看見丈夫的LINE後,我才注意到他安排花蓮旅行的心意

那天晚上我其實不是故意要偷看他的LINE。手機就放在餐桌上,他去洗澡,水聲嘩啦嘩啦的,螢幕突然亮起來,一個叫「林副總」的人傳訊息說:「明早九點高鐵站見,資料記得帶。」我本來只是想幫他把手機翻面,怕湯汁濺到,結果手指一滑,對話串就打開了。我看到他跟他姊說:「媽那邊這個月的看護費我先墊,妳不用擔心。」又看到他跟同事說:「我老婆最近心情不好,帶她出去走走。」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水聲停了,我趕快把手機放回原位,假裝在收碗筷。

我老公,建宏,做建材業務做了二十幾年,話不多,但該做的都會做。我們結婚快三十年了,小孩都大了,女兒在台北上班,兒子還在念研究所。這幾年我常覺得他像個室友,每天在同一個屋子裡走來走去,說的話不外乎「晚餐吃什麼」「瓦斯費繳了沒」「媽那邊有沒有打電話來」。我以為他不在乎了,以為我們之間只剩下習慣。

上個月我生日,他什麼都沒表示。我煮了一桌菜,他加班到快九點才回來,進門只說:「妳們先吃啊,不用等我。」我女兒在視訊裡問:「爸有沒有送妳禮物?」我笑一笑說:「都老夫老妻了,送什麼禮物。」可是掛掉電話之後,我一個人在廚房洗碗,水開得很大,眼淚掉進洗碗精的泡泡裡,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
隔天他忽然說:「下禮拜我排了特休,我們去花蓮住兩天。」我愣了一下,問他怎麼突然想出門。他低頭滑手機,說:「很久沒出去走走了,妳不是一直說想看海。」我沒再說什麼,心裡卻想,是不是他姊跟他說了什麼,還是他終於良心發現。

出發那天早上,他開車來接我,後車廂放了一個小的黑色行李袋,還有一袋切好的芭樂。我上車之後發現副駕駛座的椅背已經調過了,前面放著一瓶水,杯架裡有一包梅子。我問他:「你什麼時候買的梅子?」他眼睛看著前面,說:「昨天去全聯順便拿的,妳不是坐車會暈。」

我沒說話,把梅子拆開來吃了一顆。酸酸的,鹹鹹的,是他記得的那種口味。

雪隧很塞,他難得沒有不耐煩,只是把廣播轉到警廣,聽路況。我看著窗外的山一層一層往後退,忽然想起我們剛結婚那幾年,他騎著野狼載我去北海岸,我坐在後面,風很大,我抓著他的腰,他一路唱歌,五音不全,可是很開心。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,租一間小套房,冷氣壞了捨不得修,夏天熱到睡不著,就一人一支冰棒坐在陽台吃。現在想起來,那支冰棒比什麼生日禮物都甜。

到了花蓮,他訂了一間靠海的民宿,房間不大,陽台看出去就是太平洋。我站在陽台上吹風,他從後面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咖啡,說:「這裡不錯吧。」我接過來,喝了一口,是便利商店的美式,已經有點涼了。我本來想說「你怎麼不買熱的」,但看到他站在旁邊,頭髮被風吹得亂亂的,眼睛瞇著看海,忽然就覺得算了。

傍晚我們去七星潭,他蹲在沙灘上撿石頭,一顆一顆翻過來看,像個小孩。我坐在旁邊的漂流木上,看他褲管濕了一截,忍不住說:「你褲子濕了啦。」他回頭笑一下,說:「沒關係,等一下乾了。」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問他,生日那天為什麼什麼都沒說。可是話到嘴邊,又吞回去了。我怕問了,他會覺得我在翻舊帳,怕好好的氣氛被我弄僵。

晚上在東大門夜市,他買了烤玉米,辣的那支給我,原味的他自己吃。我們站在路邊啃玉米,旁邊有一群年輕人在玩射氣球,很吵。他忽然說:「其實我本來想買個手鐲給妳,可是不知道妳喜歡哪一種。」我看著他,嘴裡還有玉米粒,一時不知道怎麼接。他繼續說:「後來想說,帶妳出來走走可能比較實在。」我低下頭,用衛生紙擦手,擦了很久。

第二天早上,他說要去一個什麼「天空步道」,我其實不太想去,怕高。他查了地圖,說不遠,開車半小時。結果到了那邊才發現步道維修,封起來了。我站在入口處,看著那條封鎖線,忽然覺得很好笑。他抓抓頭,說:「怎麼會這樣,我沒查到。」我說:「沒關係啦,去別的地方。」他拿出手機查了一下,說附近有個牧場,可以餵羊。我笑了出來,說:「你當我幾歲啊。」他也笑了,說:「走啦,反正都來了。」

牧場的羊很臭,可是很可愛。他買了一把牧草,分我一半。一隻小羊湊過來,舌頭舔到我的手,濕濕熱熱的,我嚇了一跳,往後退,撞到他身上。他扶住我,說:「妳怕什麼,牠又不會咬妳。」我瞪他一眼,可是心裡其實很開心。我們在那裡待了一個多小時,看羊、吃奶酪、坐在草地上發呆。他拍了一張我餵羊的照片,傳到我們家的LINE群組。女兒秒回:「媽好可愛!」兒子說:「爸你終於帶媽出門了喔。」他看了手機,笑了一下,沒有回。

回台北的路上,他開車,我坐在旁邊,腳邊放著一袋牧場買的牛軋糖。夕陽從車窗照進來,把他的側臉照得金金的。我看著他,忽然說:「建宏,我生日那天,我其實有點難過。」他沒有轉頭,只是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我繼續說:「我不是要禮物,只是覺得……你好像忘了。」他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「我沒有忘。」我等他繼續說,他卻只是把方向盤握緊了一點,眼睛看著前面的路。

過了大概五分鐘,他才開口:「那天客戶那邊出狀況,我整個晚上都在處理。回到家看到妳煮了一桌菜,我其實很愧疚。」我沒說話。他接著說:「我知道妳這幾年很辛苦,照顧家裡,照顧我媽,我都看在眼裡。只是我不太會說。」我轉頭看窗外,眼淚又掉下來,這次沒有洗碗精,就是眼淚。

車子下了交流道,他忽然說:「下次我們去台東,聽說那邊的熱氣球很漂亮。」我擦擦眼睛,說:「好啊,可是不要又遇到維修。」他笑了,說:「不會啦,我這次會先查好。」

到家之後,他把行李拿上樓,我坐在客廳拆牛軋糖,拆了一顆放進嘴裡。奶味很濃,花生很脆。他走過來,坐在我旁邊,拿起遙控器開電視,轉到新聞台。我靠過去,把頭枕在他肩膀上。他沒有動,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
電視裡在報什麼我根本沒在看。我心裡想,有些話他可能永遠不會說,有些事我可能永遠不會問。可是至少今天晚上,他坐在我旁邊,我們一起吃著同一包糖,電視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剛好蓋過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。
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