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傳了一個笑臉貼圖，沒想到竟成了我的遺憾

那天晚上我記得特別清楚，因為我一直在看手機。line群組裡，二姐傳了一張媽媽在客廳打瞌睡的照片，說：「你們看，媽又看電視看到睡著，遙控器抓緊緊。」我回了一個笑臉貼圖，然後繼續滑臉書。那時候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。我記得這個時間，是因為我正準備去洗澡，手機就響了。

是二姐打來的。她的聲音很奇怪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，說：「媽跌倒了，在浴室，你現在過來。」我連問都沒問，抓了鑰匙就出門。從我家到媽媽家，騎車大概十五分鐘，那天晚上我騎得特別快，紅燈都覺得特別久。

到的時候，救護車已經在樓下了。二姐站在門口，臉色發白，說媽在浴室裡不知道跌了多久，她聽到聲音才發現。我走進去，看到浴室地板上有一灘水，媽媽的拖鞋一隻在門口，一隻在馬桶旁邊。我沒有看到媽媽，因為已經被抬上擔架了。

在醫院，醫生說是中風，跌倒只是結果。媽媽左半邊不能動，講話也講不清楚。二姐一直哭，說她下午就覺得媽怪怪的，走路有點歪，但她以為只是太累。我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要說什麼。我心裡想的是，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在滑手機，如果我早一點打電話給媽媽，會不會就不一樣？可是這種話不能講，講了只會讓二姐更難受。

媽媽住院那陣子，我跟二姐輪流照顧。我白天要上班，晚上去醫院，二姐剛好相反。我們在醫院的交班時間很短，通常只講幾句話，像是「今天醫生說要觀察」、「尿布換過了」、「便當在冰箱」。有一次，二姐突然跟我說：「你知道嗎，媽跌倒的時候，我在房間裡看韓劇，聲音開很大。」我看著她，她沒有哭，只是眼睛很紅。我說：「這不是你的錯。」她搖搖頭，說：「那你呢？你覺得是你的錯嗎？」我沒有回答。

媽媽後來出院了，但需要長期照顧。我們請了外籍看護，一個印尼來的女生，叫阿蒂。阿蒂很年輕，才二十五歲，可是照顧媽媽很有耐心。媽媽一開始很抗拒，不讓阿蒂幫她洗澡，也不吃她煮的菜。有一天我下班過去，看到媽媽坐在輪椅上，阿蒂蹲在旁邊，用台語跟媽媽說：「阿嬤，你呷一點啦，這我煮的，很好吃。」媽媽不理她，把頭轉開。我走過去，接過碗，說：「媽，我餵你。」媽媽看了我一眼，才張開嘴巴。

那陣子我常常想起小時候。媽媽以前在市場賣衣服，很會做生意，也很會罵人。她一個人把我們三個小孩帶大，爸爸很早就走了。我記得有一次我考試考不好，媽媽在廚房裡一邊炒菜一邊罵我，說：「你以後要靠什麼吃飯？靠我賣衣服嗎？」那時候我覺得她很兇，現在想起來，她只是怕我們以後過得不好。

二姐後來搬回家住，說這樣比較方便照顧媽媽。我沒有搬回去，因為我結婚了，有自己的家庭。老公沒有說什麼，但我知道他心裡覺得我應該多回去。有一次，他跟我說：「你媽這樣，你二姐一個人扛，你過意得去嗎？」我沒有說話，只是把碗筷收進廚房。我知道他沒有惡意，可是那句話讓我覺得自己很自私。

其實我不是不想回去，是我不敢。每次看到媽媽坐在輪椅上，我就會想起那天晚上。如果我有打電話，如果我有回去看她，是不是就不會這樣？這種想法像一根刺，卡在喉嚨裡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
有一天，媽媽突然跟我說：「你為什麼都不回來？」我愣了一下，說：「我有回來啊，每個禮拜都有。」媽媽看著我，眼神很清醒，說：「你回來都在看手機，不然就是跟阿蒂講話，你沒有在看我。」我低下頭，不知道怎麼回答。媽媽又說：「你是不是在怪我？」我抬起頭，說：「我沒有怪你，我是怪我自己。」媽媽沒有說話，只是嘆了一口氣。

那天晚上，我騎車回家的路上，眼淚一直掉。風很大，眼淚流下來就被吹乾了。我停在路邊，拿出手機，想打給二姐，可是又不知道要說什麼。最後我傳了一個貼圖，一個抱抱的貼圖。二姐已讀，沒有回。

後來，我開始每個禮拜三晚上回去陪媽媽吃飯。不是因為誰叫我回去，是我自己想的。媽媽還是會唸我，說我煮的菜太鹹，說我穿的衣服不好看。可是她唸完之後，會問我：「你吃飽了沒？」這句話很普通，可是我每次聽到都覺得心裡酸酸的。

有一次，阿蒂跟我說：「阿姨，你媽媽昨天跟我說，她怕你以後不回來看她。」我看著阿蒂，說：「她真的這樣講？」阿蒂點頭，說：「她說她以前對你太兇，怕你記恨。」我搖搖頭，說：「我沒有記恨，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她。」

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。可能是怕看到媽媽變老，怕看到自己沒有能力照顧她，怕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好女兒。這些話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講過，連老公也沒有。有些事，講出來就變成真的了。

現在媽媽的狀況穩定一點了，可以自己拿湯匙吃飯，雖然還是要坐輪椅。二姐看起來很累，可是她從來不抱怨。有一次我問她：「你會不會覺得不公平？」她看著我，說：「不公平什麼？她是我媽，也是你媽。」我沒有再問。

我還是會想起那天晚上。那個笑臉貼圖，那通電話，那雙拖鞋。可是現在想起來，心裡沒有那麼痛了。不是因為我原諒了自己，而是因為我發現，媽媽從來沒有怪過我。她只是希望我回去，坐在她旁邊，陪她看電視，就算她睡著了也沒關係。

上個禮拜三，我回去的時候，媽媽正在看民視的八點檔。我坐在她旁邊，拿出手機，可是又放下。媽媽轉頭看我，說：「你今天不看手機喔？」我說：「今天不想看。」媽媽笑了一下，說：「這樣才對。」然後她繼續看電視，我看著她的側臉，突然覺得，其實這樣就夠了。

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。媽媽的身體會不會更好，二姐會不會太累，我會不會又開始逃避。這些我都不知道。可是至少現在，我坐在這裡，沒有看手機，沒有想別的事情。我只是陪著她，像小時候她陪著我一樣。

關於故事：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，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；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，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