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付房貸六年的房子,回家發現弟弟搬進來了

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寓大門的時候,管理員伯伯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,表情有點怪。

「林小姐,妳回來啦。那個……妳弟弟前幾天搬進去了。」

我站在電梯口,手還按著上樓的按鈕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
「我弟弟?」

「對啊,妳媽媽帶他來的,說跟妳講好了。」

電梯門開了,我走進去,看著樓層數字慢慢跳。我沒有跟任何人講好任何事。

打開家門的時候,客廳多了一台電腦主機擺在茶几上,地上散著幾條延長線。我房間的門半掩著,裡面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。

我站在玄關,鞋子沒脫,先喊了一聲:「媽。」

我媽從廚房走出來,手裡還拿著抹布,看到我,笑了一下:「妳回來啦?怎麼不先說一聲,我好煮點東西。」

「媽,為什麼Tomek在我家?」

「哎喲,什麼妳家,這是我們家的房子啊。他最近工作不順,租約又到期,暫時住一下而已。」

「暫時是多久?」

我媽沒回答,轉身走回廚房,嘴裡唸著:「妳先進來啦,站在門口多難看。」

我走進自己房間。Tomek坐在我的書桌前,戴著耳機,螢幕上是遊戲畫面。他轉頭看我一眼,點個頭,又轉回去繼續打。

「Tomek,這是我的房間。」

「姊,借住一下啦,我睡客廳就好,電腦先放妳房間比較安靜。」

「你睡客廳?那客廳那些東西是怎麼回事?」

他沒回答,耳機戴回去,鍵盤聲又開始了。

我站在房門口,看著這個我付了六年房貸的公寓,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

這間房子是六年前買的。頭期款是我存了八年的錢,加上銀行貸款,每個月三萬二的房貸從我戶頭扣。我媽那時候說,女孩子買什麼房子,嫁人就有了。我沒理她,簽約那天她還是來了,在旁邊說風水不好、格局不正,後來又說既然買了就登記我的名字也好,以後弟弟結婚可以暫住。

我當時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。

Tomek小我四歲,今年三十七。從我出社會開始,我媽就常說:「妳比較會讀書,弟弟比較不會想,妳要多擔待。」我擔待了二十年。他換過十幾個工作,每次辭職就回家住,我媽煮飯洗衣伺候他。我每個月給我媽一萬二,她轉手就塞給Tomek當生活費。

我走回客廳,坐在沙發上,看著茶几上那台主機的風扇燈一閃一閃。我媽端了一杯水出來,放在我面前。

「妳不要一回來就擺臉色。Tomek最近真的很低潮,他女朋友跑了,工作也沒了,妳做姊姊的不能體諒一下嗎?」

「媽,他四十三歲了,不是二十三歲。我體諒他二十年了。」

「妳講話不要這麼刻薄。妳現在有房有工作,生活穩定,幫一下弟弟會怎樣?」

我看著我媽。她六十七歲了,頭髮染得黑黑的,穿著我買給她的紫色針織衫。她的表情不是生氣,是那種我從小看到大的、覺得我不懂事的表情。

「媽,我出國前妳有跟我說嗎?一通電話都沒有。我回來才發現家裡多一個人,這是尊重嗎?」

「我打過電話,妳沒接啊。而且這房子我也有出裝潢錢,不是只有妳的。」

裝潢錢。那年交屋,我媽出了十五萬幫我裝冷氣和窗簾。我後來要還她,她說不用,母女計較什麼。現在這十五萬變成她的股份了。

我沒有繼續吵。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,全身痠痛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我走進房間,把行李箱打開,衣服一件一件掛回衣櫃。Tomek的耳機線纏在我的椅背上,桌上還有他喝到一半的手搖杯,杯壁凝結的水珠滴在我的桌曆上。

我拿起那杯飲料,走到客廳,放在他面前。

「你的飲料不要放我房間。」

他抬頭看我,終於把耳機拿下來。「姊,妳真的很愛計較耶。一杯飲料而已。」

「對,我很愛計較。所以你什麼時候搬走?」

他沒說話,看向我媽。我媽坐在旁邊,手裡剝著橘子,眼睛盯著電視,假裝沒聽到。
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差。凌晨三點起來上廁所,客廳燈還亮著,Tomek躺在沙發上滑手機,看到我出來,把腳縮了一下。我沒看他,走回房間鎖了門。

第二天早上,我出門上班前,我媽在廚房煎蛋。她說:「我今天去市場買了妳愛吃的虱目魚,晚上煮湯。」

「媽,我不是不讓他住,是你們根本沒問過我。這讓我很不舒服。」

我媽把蛋翻面,油鍋滋滋響。「問妳妳會答應嗎?妳一定說不行啊。所以我先讓他住進來,等妳回來再慢慢講。妳看,現在不是也住了嗎?」

我看著她的背影,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。她不是不懂我的感受,她只是覺得我的感受不重要。

那天上班,我一直在想這件事。中午休息的時候,我打電話給我的好朋友怡君。她聽完只說了一句:「妳媽就是吃定妳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妳要怎麼辦?趕他走?妳媽一定跟妳翻臉。」

「我已經翻臉了。」

怡君嘆了一口氣:「妳就是太能幹了。什麼都自己扛,他們就覺得妳不需要被尊重。」

掛掉電話,我坐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商店,喝著冰美式,看著外面騎樓來來往往的人。我四十一歲了,單身,有一份穩定的工作,一間自己買的房子。我以為這些東西可以讓我的人生有點底氣,結果我媽帶著弟弟,輕輕鬆鬆就踏進來了。

那天晚上回家,我媽真的煮了虱目魚湯。餐桌上擺了三副碗筷,Tomek坐在我對面,低頭滑手機。我媽一直夾菜給我,說我出國這幾天一定沒吃好。

我喝了一口湯,很鮮,薑絲切得很細。我媽的手藝還是很好。

「媽,Tomek找到工作了嗎?」

我媽看了Tomek一眼,他沒反應。我媽說:「還在找啦,現在工作不好找。」

「他有沒有去就業服務站登記?」

Tomek放下手機,看著我:「姊,妳不要一回來就唸好不好?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。」

「你處理的方式就是搬進我家,然後每天打電動?」

「我沒有每天打電動,我也有在丟履歷。」

「丟哪幾家?」

他沒回答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肚,低頭吃。

我媽打圓場:「好了好了,吃飯不要講這些。Tomek,你姊也是關心你。」

我放下筷子。「媽,我不是關心他。我是要跟他說,他只能住到月底。下個月一號,請他搬走。」

餐桌安靜了幾秒。我媽看著我,表情從錯愕變成受傷。

「妳一定要這樣嗎?他是妳親弟弟耶。」

「親弟弟就可以不尊重我嗎?你們有沒有想過,我辛苦買的房子,為什麼要讓一個四十三歲的大男人免費住?」

Tomek站起來,椅子往後推發出尖銳的聲音。「好啦好啦,我搬走可以了吧!妳以為我多愛住這裡!」

他走回客廳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我媽追出去,在門口拉住他:「Tomek!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!」

「去朋友家啦!不然留在這裡看人臉色嗎!」

門砰一聲關上。我媽站在玄關,背對著我,肩膀微微顫抖。她沒有回頭,只是說了一句:「妳滿意了吧。」

我坐在餐桌前,看著那鍋魚湯慢慢涼掉。我沒有哭,也沒有生氣。我只是覺得很累,累到連呼吸都覺得重。

那天晚上我媽沒有跟我說話。她收了自己的東西,說要回她自己的住處。我送她到門口,她穿鞋的時候,我問她:「媽,妳是不是覺得我很不孝?」

她綁好鞋帶,站起來,看著我。「我不是覺得妳不孝。我是覺得妳變了。以前妳不會這樣對弟弟。」

「以前我什麼都讓,你們就覺得理所當然。我現在不想讓了,就變成我變了。」

她沒接話,拉開門走出去。我等電梯門關上,才把家門鎖起來。

隔天早上,Tomek回來收東西。他動作很快,把電腦主機拆了,塞進一個大袋子裡。我坐在客廳看手機,沒有幫他,也沒有阻止他。

他收完之後,站在玄關,回頭看我一眼。

「姊,對不起啦。我知道妳不高興。」

我抬頭看他。他頭髮油油的,鬍渣也沒刮,看起來很狼狽。我心裡有一點酸,但沒有說出來。

「Tomek,我不是不幫你。可是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媽不可能養你一輩子,我也不可能。」

他沒說話,點了一下頭,開門走了。

屋子裡突然變得很安靜。我走到陽台,把洗衣機裡前幾天累積的衣服拿出來晾。陽光很好,風吹過來,衣服飄啊飄的。我看著樓下巷口的早餐店,老闆正在收攤,鐵門拉下一半。

我不知道Tomek會去哪裡,也不知道我媽還會不會跟我冷戰。我只知道,這間房子終於又是我的了。

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我站在陽台上,心裡空空的。好像贏了什麼,又好像什麼都沒贏。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