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嬸住我家半個月，我卻覺得自己變成了客人

我記得那天是禮拜二，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。我提著兩袋全聯買回來的東西走進客廳，看見小嬸坐在我平常坐的那張籐椅上，翹著腳看電視。她轉頭看我一眼，說：「姊，回來啦？外面很熱齁。」

我嗯了一聲，把袋子放進廚房。水槽裡泡著三個碗，不是我們家的。冰箱門上多了一排養樂多，也不是我買的。我站在冰箱前面，手還握著門把，忽然不知道該不該把剛買的豆漿放進去。

小嬸是我先生的弟弟的太太。上個月她說跟小叔吵架，想來我們家住幾天。我先生阿忠說好，我也說好。那時候我想，住幾天就住幾天，親戚之間本來就要互相。可是幾天變成一個禮拜，一個禮拜變成半個月。她沒有要走的意思，阿忠也不提。每次我問，他就說：「人家現在心情不好，妳不要這樣。」

我不是要趕她走。我只是覺得，這是我家，怎麼我連坐在客廳看個電視都要先想一下。

那天晚上我煮了絲瓜蛤蜊、煎了一條鯧魚，還炒了空心菜。小嬸坐在餐桌旁，吃了一口魚，說：「姊，妳這個魚煎得有點乾。」我筷子停了一下，說：「是喔，可能火太大了。」阿忠在旁邊看手機，頭也沒抬。小叔後來有打電話來，小嬸接起來走到陽台，聲音一下大一下小。我隱約聽到她說：「你以為我愛住在這裡喔？還不是因為你……」

我低頭扒飯，心裡想，你們夫妻的事，為什麼要在我家解決。

隔天我媽打電話來，問我最近怎麼都沒回去。我說家裡有客人。我媽說：「誰啊？」我說小嬸。我媽沉默了一下，說：「住多久了？」我說半個多月了。我媽說：「妳喔，就是太好講話。」我沒有接話。我媽又說：「阿忠都不管？」我說他覺得沒什麼。我媽嘆了一口氣，說：「妳自己要會想。」

掛掉電話之後，我坐在房間床上，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，是那種每天醒來都要面對同一個人的累。小嬸其實不難相處，她會幫忙倒垃圾，也會自己洗衣服。可是她在我家，我就是沒辦法放鬆。她看電視笑得很大聲，我經過客廳要拿個東西，都要想一下要不要打招呼。她跟我借吹風機，用完放在浴室洗手台上，線纏成一團。我看了也沒說什麼，只是把它收好。

有一天下午，我實在悶得慌，就騎車去附近的土地公廟拜拜。廟裡沒什麼人，我點了香，站在那裡看著土地公，心裡想，我也不是要她走，我只是想要一個說法。到底要住到什麼時候？阿忠說不出來，小嬸也不說。我一個人站在廟埕，風吹過來，香灰飄到手上，燙了一下。我甩了甩手，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個決定。我跟阿忠說，我想去花蓮住兩天，一個人。阿忠抬頭看我，說：「怎麼突然想去花蓮？」我說：「沒有啊，就想去走走。」他喔了一聲，又低頭看手機。我站在他面前，等他再說點什麼。他沒有。

我訂了火車票，也訂了一間靠海的民宿。出發那天早上，小嬸在客廳吃早餐，看到我拉著行李箱，問：「姊，妳要去哪裡？」我說去花蓮。她眼睛亮了一下，說：「好好喔，我也好想出去走走。」我笑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我怕自己一開口，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。

火車上人不多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著外面的風景。過了宜蘭之後，海突然出現在窗外，藍藍的一片。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，本來想傳給阿忠，後來又算了。我傳給我媽，說快到花蓮了。我媽回了一個貼圖，是一隻貓比讚。

民宿老闆娘很熱情，帶我去房間，跟我說附近哪裡有吃的。她說：「妳一個人來喔？」我說對。她說：「一個人也不錯啦，清靜。」我笑了笑。房間不大，但窗戶外面就是海。我坐在窗邊，聽著海浪聲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呼吸了。

第二天我去七星潭。海灘上都是石頭，我蹲下來撿了幾顆，圓圓的，摸起來很滑。旁邊有一對年輕夫妻帶著小孩在丟石頭，小孩笑得好大聲。我看著他們，想起阿忠年輕的時候，我們也來過花蓮。那時候還沒有小孩，我們騎機車，風很大，他騎到一半回頭問我：「妳會不會冷？」我說不會。其實我很冷，可是那時候覺得，冷也沒關係。

我在花蓮待了兩天，什麼也沒做，就是走路、看海、吃東西。有一餐我吃了一碗扁食，湯很清，裡面有芹菜末。我喝了一口，忽然想起小嬸說我煎魚太乾的事。我笑了一下，覺得自己真的很無聊，連在外面都還在想這些。

回台北那天，我坐在火車上，心裡很平靜。我想，回去之後，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小嬸可能還在，阿忠可能還是不管。可是至少我出來過了。至少我知道，我還可以一個人坐火車，一個人看海，一個人吃扁食。

到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。我打開門，客廳燈亮著，小嬸不在。阿忠坐在沙發上，看到我，說：「回來啦。」我說嗯。他停了一下，說：「小嬸回去了。」我愣了一下，說：「回去了？」他說：「小叔來接她的，說要帶她去台東玩幾天。」我喔了一聲，把行李箱拖進房間。

房間裡，我的枕頭還是原來的樣子。我坐在床邊，拿出手機，看到小嬸在LINE上傳了一張照片給我。是七星潭。她說：「姊，我上次去花蓮也有去這裡，真的很漂亮。」我看著那張照片，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。我打了「對啊」，又刪掉。最後我回了一個笑臉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聽著阿忠在客廳看電視的聲音。我沒有跟他說花蓮的事，他也沒有問。我只是閉上眼睛，心裡想，下次如果她再來，我可能還是會說好。可是下次，我會先問清楚，要住多久。

窗外有鄰居在澆花的聲音，水灑在葉子上，沙沙的。我翻了一個身，覺得很累，可是又睡不著。

關於故事：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，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；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，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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