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忍了這麼多年,終於在家族聚餐那天爆發了

那天晚上我本來只是去廚房拿水果,結果聽到婆婆在客廳跟我先生說:「你老婆那個切水果的方式,看了就沒胃口,你也不教一下。」

我站在冰箱旁邊,手還握著一顆芭樂,沒出聲。我先生只回了一句:「好啦,媽,別說了。」

婆婆又補一句:「我不是愛唸,是為你們好。她那種個性,以後你辛苦。」

那顆芭樂我後來放回冰箱,沒切。

其實這種話我聽了很多年了。從結婚第二年開始,婆婆就習慣在背後跟我先生說我,也習慣在我面前用那種「我沒別的意思」的語氣講我。我煮的菜太鹹、太淡、太油、太老;我洗衣服的方式浪費水;我回娘家的次數太多;我買給小孩的衣服不是純棉。她什麼都能講,而且講完一定加一句:「我是把你當自己女兒才講。」

我先生不是壞人。他孝順,也疼小孩,工作認真,薪水交給我管。可是只要碰到他媽媽,他就變成一個只會說「好啦、別說了、忍耐一下」的人。他總說:「媽年紀大了,妳讓她一下,又不會少一塊肉。」

我讓了很多年了。讓到後來,我連在家裡說話的聲音都變小了。

真正讓我受不了的,是那次家族聚餐。

那天是我公公生日,訂了一間海鮮餐廳的包廂。我先生的大姐、二姐都回來了,還有幾個孫子跑來跑去。我幫忙擺碗筷、倒茶、招呼小孩,婆婆坐在主位,從頭到尾沒正眼看我。

菜上到一半,婆婆突然對著大家說:「你們知道嗎?我這個媳婦啊,什麼都好,就是不會撒嬌,也不會說好聽話。我們家阿正以前那個女朋友,嘴巴多甜,看到我就阿姨長阿姨短的。」

整桌安靜了兩秒。我先生低頭剝蝦,沒看我。大姊打圓場:「媽,那個都過去了,講這幹嘛。」

婆婆笑著說:「我講事實啊。媳婦也是自己人,開個玩笑不行喔?」

我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

「媽,妳不是開玩笑。」我說。

包廂裡更安靜了。連小孩都不跑了。

「妳從我嫁進來就一直在嫌我。菜不好吃、衣服不會洗、小孩不會教、講話不討喜。妳在背後跟阿正講我什麼,我都知道。我不是沒聽到,是裝沒聽到。」

我先生終於抬頭,小聲說:「好了啦,回去再說。」

我沒理他,繼續看著婆婆。

「妳說把我當女兒,可是妳從來沒有尊重過我。妳只是想要一個聽話的人,讓妳唸、讓妳嫌、讓妳在大家面前踩。我不會再忍了。」

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嘴唇抖了一下,說:「妳這是什麼態度?我是長輩耶!阿正,你看你老婆!」

我先生站起來,拉我手臂:「妳先出去。」

我甩開他的手,拿起包包就走了。

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。我搭了捷運到淡水,在河邊坐了很久。風很大,我的外套很薄,可是我不想走。手機一直震動,我先生打了好幾通,LINE也一直跳。我沒接,也沒看。

後來我回我姊家。我姊什麼都沒問,只拿了一件厚外套給我,又泡了一杯熱茶。我坐在她家客廳,看著電視裡重播的八點檔,突然覺得很荒謬。我的人生怎麼也變成這種戲了。

隔天中午,我先生來我姊家找我。他站在門口,看起來很累,眼睛紅紅的。

「回家吧。」他說。

「你媽呢?」

「她昨晚血壓高,大姊帶她去看醫生了。」

我沒說話。

他嘆了一口氣:「妳昨天那樣,大家都很尷尬。媽年紀大了,妳就不能忍一下嗎?一定要在那種場合講?」
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。

「阿正,你昨天有幫我說一句話嗎?」

他沒回答。

「你媽在大家面前提你前女友,說我不會撒嬌、不會說好聽話。你有覺得丟臉嗎?不是丟我的臉,是丟你的臉。你連保護你老婆都不敢。」

他低下頭,手插在口袋裡,像個做錯事的小孩。

「我知道妳委屈,可是她是我媽啊。妳要我怎麼辦?」

「我要你站在我這邊。一次就好。」

他還是沒說話。

那天他走之後,我沒有馬上回家。我姊問我打算怎麼辦,我說不知道。她只說:「妳自己想清楚,不要為了賭氣做決定,也不要為了面子硬撐。」

我在我姊家住了三天。白天照常去上班,晚上回她家。我先生每天傳LINE給我,有時候是「吃飯了沒」,有時候是「小孩問媽媽去哪裡」。我回得很短,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第四天,我回家了。

不是因為我想通了,是因為小孩發燒。我先生打來說小孩半夜吐了兩次,他不會弄。我聽到電話裡小孩在哭,心就軟了。

回到家,小孩躺在床上,臉紅紅的。我摸他額頭,燙燙的。我先生站在房門口,小聲說:「對不起。」

我沒看他,只說:「退燒藥呢?」

「吃過了,可是又燒起來。」

我幫小孩換了濕毛巾,坐在床邊陪他。我先生去廚房倒水,端進來放在床頭櫃上。我們兩個就這樣一個坐床邊、一個站門口,中間隔著一個生病的小孩。

後來小孩睡著了,我走到客廳。我先生坐在沙發上,電視開著,聲音很小。

「你媽那邊呢?」我問。

「大姊有打電話來,說媽還在生氣。她說妳那天太不給她面子了。」

「所以你覺得是我的錯?」

他沉默了一下,說:「不是妳的錯。可是妳可以換個方式講。」

我笑了一下,沒有聲音的那種。

「阿正,我嫁給你十幾年了。你到現在還是不懂。問題不是我怎麼講,是你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。你只會叫我忍、叫我讓、叫我不要計較。你有沒有想過,我也是人,我也會累。」

他看著電視,沒有轉頭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

「你不知道。」我說。

那天晚上我們分房睡。我睡小孩房間,他睡主臥。隔天早上我起來做早餐,他已經出門了。桌上留了一張紙條,寫:「晚上我接小孩,妳休息。」

我把紙條揉掉,丟進垃圾桶。

日子還是繼續過。我一樣上班、煮飯、洗衣服、盯小孩功課。婆婆那邊,我暫時沒有回去。我先生每個禮拜天還是會帶小孩去看她,我不去。他沒有逼我,我也沒有問。

有一次,小孩回來跟我說:「媽媽,阿嬤問我,媽媽是不是還在生氣。」

我問他:「你怎麼說?」

「我說我不知道。」

我摸摸他的頭,沒再說什麼。

後來我報名了一個台東的兩天一夜旅行團,一個人去。我先生知道之後,只問了一句:「什麼時候回來?」

我說:「後天晚上。」

他喔了一聲,沒再說什麼。

那趟旅行,我其實沒有特別想去哪裡。只是覺得需要離開一下。車子開過蘇花公路的時候,我靠著窗戶看海。海很藍,天空很乾淨。我旁邊坐著一個阿姨,大概六十幾歲,一直跟我聊天。她說她老公走了三年,現在都自己出來玩。

「妳一個人喔?」她問我。

「對。」

「不錯啊,女人偶爾要一個人出來走走。不然會被家裡那些事情悶死。」

我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
在台東的那個晚上,我一個人去逛鐵花村。燈籠很漂亮,人很多。我買了一杯冬瓜茶,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喝。手機響了,是我先生。

「到了嗎?」

「到了。」

「好玩嗎?」

「還可以。」

「那妳早點休息。」

「好。」

掛掉電話之後,我看著手機螢幕暗掉。突然覺得,我們之間好像只剩下這些了。問到了嗎、吃了嗎、小孩呢、早點休息。其他的,都說不出口。

回程的火車上,我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生,一直在回LINE。她的手機殼是透明的,裡面夾著一張拍立得,是她跟一個男生的合照。兩個人笑得很開心。我看著那張照片,想起我跟阿正以前也有過那種時候。

那時候我們剛結婚,租一間小公寓,假日騎機車去北海岸。他會買烤玉米給我吃,我會幫他擦汗。婆婆打電話來,他還會說:「媽,我們在外面啦,回去再說。」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接婆婆的電話,會走到陽台去講。講完回來,臉色就不太好看。我問他怎麼了,他都說沒事。

原來那些「沒事」,後來都變成我一個人的事。

火車到台北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我走出車站,看到我先生站在出口,手裡拿著一罐水。

「妳一定渴了。」他說。

我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
「小孩呢?」

「在媽那邊,明天去接。」

我點點頭。

我們並肩走去停車場。他走在我前面半步,我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覺得這個人還是很熟悉,可是我們之間隔著的東西,已經不是一句「回家吧」可以跨過去的了。

車上,他問我:「台東好玩嗎?」

「還不錯。下次可以帶小孩去。」

「好啊。」

然後我們就沒再說話了。車子開上高速公路,窗外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
我知道事情沒有解決。婆婆還是在生氣,我先生還是不敢站出來,我還是那個在家族聚餐上失控的媳婦。可是我也知道,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,什麼都往肚子裡吞了。

車子下了交流道,轉進我們家那條巷子。我先生停好車,熄火。

「到家了。」他說。

我睜開眼睛,看著家門口那盞昏黃的燈。

「嗯,到家了。」我說。

然後我打開車門,走進去。
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