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進來十六年,我終於決定搬出去住
那天晚上,我又聽到婆婆在廚房跟我先生說:「你某煮的菜這麼鹹,你是呷不出來喔?還是你舌頭壞去?」我站在樓梯口,手裡還提著剛從全聯買回來的洗碗精。塑膠袋的提把勒得我手指有點痛,但我沒有出聲,也沒有走下去。我聽見我先生只是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繼續看他的手機。電視裡股市名嘴的聲音很大,蓋過了很多東西。
其實那道滷白菜我試過味道了,根本不鹹。是她自己這陣子血壓高,醫生叫她吃清淡一點,她就覺得全世界的鹽都加在我們家的菜裡面。我沒有跟她爭。我早就學會不跟她爭。跟她爭,只會讓我先生更不耐煩,覺得我愛計較、愛頂嘴、不尊重長輩。
我嫁進來十六年了。從一開始,她就沒有滿意過我。結婚那天,我穿的白紗她說太露;我娘家送的餅她說太甜;我第一胎生女兒,她在醫院走廊跟我大姑說:「早知道娶一個會生男的,這個只會生查某囝。」這些話,有些是我親耳聽到,有些是後來人家傳給我聽的。我先生都說我想太多,說他媽媽只是嘴巴壞,沒有惡意。
可是日子是每天在過的。不是一句「嘴巴壞」就可以帶過去。
每天早上我六點半起床弄早餐,她七點坐在餐桌前,第一句話常常不是「早」,而是「今天這粥怎麼煮這麼稀」或「蛋煎太老」。我出門上班前要把晚餐的料先備好,下班衝回來煮飯,她坐在客廳看民視,連幫我收一下衣服都不願意。我先生回來就洗澡、吃飯、滑手機,偶爾罵小孩功課寫太慢。我的存在,好像就是為了讓這個家可以運轉,但沒有人會跟我說一聲「辛苦了」。
有一次我感冒發燒,請假在家休息。她中午走進我房間,沒有敲門,直接說:「啊你躺整天,晚上要吃什麼?你是不會起來煮喔?」我當時頭痛到眼睛睜不開,只能小聲說:「媽,我今天真的不舒服,叫便當好不好?」她哼了一聲,說:「娶你回來不是要你躺著當少奶奶的。」然後把門關得很大聲。
那天晚上我先生回來,她先去告狀,說我裝病偷懶。我先生進房間,沒有摸我的額頭,也沒有問我還燒不燒,只說了一句:「你明天如果好一點,還是煮一下啦,媽吃不慣外面的便當。」我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。
我不是沒有試過溝通。我跟他說,我壓力很大,你媽每天這樣念,我真的很難受。他皺著眉頭說:「你就左耳進右耳出就好了啊,她念她的,你做你的,有那麼嚴重嗎?」我說:「可是她不是念一下而已,她是每天、每件事都要嫌。」他回我:「老人家就是這樣,你跟她計較什麼?你這樣一直抱怨,我夾在中間也很累耶。」
後來我就不再說了。因為說了也沒用。他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過。他只希望我忍耐,希望我安靜,希望我繼續把這個家照顧好,不要給他添麻煩。
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,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。那天我女兒月經來,肚子痛,躺在房間休息。婆婆在客廳看電視,突然大聲說:「現在查某囝怎麼這麼嬌貴?以前我們那個年代,月經來還不是要下田工作,哪有在那邊躺的?」我走過去,壓低聲音說:「媽,她真的很不舒服,讓她休息一下。」她轉頭看我,眼神很冷,說:「就是你寵的,以後嫁出去也是害別人。」
我沒有回話。我走回房間,坐在床邊,看著女兒皺著眉頭睡著的臉。我突然覺得,如果我再不離開,我女兒將來也會以為,女人在婚姻裡就應該這樣被對待。被嫌、被念、被當成空氣,還要笑著說謝謝。
那天晚上,我跟我先生說,我想搬出去住。他放下手機,看著我,好像我說了什麼荒唐的話。「搬出去?搬去哪裡?媽一個人在家怎麼辦?」我說:「她身體還很好,而且這附近有阿姨可以陪她。」他搖頭,說:「你這樣很不負責任。我們不是過得好好的嗎?你又在鬧什麼?」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很平靜。我說:「我沒有在鬧。我是認真的。我想離婚。」他愣住了,然後笑了,那種笑讓我很不舒服。他說:「你幾歲了?離婚?你以為你還是年輕小姐喔?你離婚能去哪裡?你賺那點薪水,養得起自己嗎?」
我沒有再說話。那天晚上我睡在女兒房間的地板上,蓋著一條薄毯子。地板很硬,但我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。因為我知道,我終於說出口了。
後來我開始找房子。我看了幾間套房,有的太小,有的太舊,有的離公司太遠。最後我找到一間在永和巷子裡的頂樓加蓋,月租一萬二,沒有電梯,夏天很熱,但有一個小小的陽台。我去看房子的時候,房東太太問我:「你一個人住喔?」我點頭。她說:「一個人住這樣剛好,安靜。」我站在陽台邊,看著對面公寓的鐵窗和曬著的衣服,突然覺得,原來「安靜」這兩個字,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。
我跟我先生說我要搬出去的時候,他沒有挽留我。他只說:「你要走就走,不要後悔再回來哭。」我婆婆站在他後面,雙手抱胸,說:「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們家的人。」我沒有哭。我拉著行李箱,走出那個我住了十六年的家。門關上的時候,我聽見裡面電視的聲音又打開了。
現在我一個人住。下班回來,想吃什麼就煮什麼,不想煮就去巷口買一碗滷肉飯配貢丸湯。衣服洗完晾在小陽台上,風吹過來有洗衣精的味道。沒有人會嫌我菜太鹹、粥太稀、地拖不乾淨。也沒有人會在我生病的時候,叫我起來煮飯。
我女兒偶爾會來我這裡住。她說我這裡雖然小,但是很舒服。我問她:「你不覺得很擠嗎?」她說:「不會啊,很安靜。」我笑了。原來她也知道安靜有多好。
我還沒有正式辦離婚。我先生也沒有再聯絡我。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,也許他會突然要我回去,也許他會直接簽一簽。我心裡還是有點亂,有時候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,會突然覺得害怕。害怕自己是不是太衝動,害怕以後老了怎麼辦,害怕別人怎麼看我。
可是每天早上醒來,不用急著下樓煮早餐,不用聽那些刺耳的話,不用看那個人的臉色,我就覺得,至少我現在可以好好呼吸了。
這樣就夠了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