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想跟我換房子,我拒絕後家裡變冷了
我蹲在浴室地板上,拿著一支舊牙刷,沾了清潔劑,慢慢刷磁磚縫。水龍頭沒關緊,一滴一滴落在塑膠盆裡,聲音很規律。我其實不是在打掃,是在等。
等婆婆開口。
她站在客廳,翻著我擱在茶几上的房屋廣告單,翻得很慢,每一頁都停很久。我聽見她嘆了一口氣,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嘆氣。
「阿惠啊。」她叫我了。
我手裡的牙刷停了一下,又繼續刷。
「你來一下。」
我沖了沖手,在褲子上抹了兩下,走出去。婆婆坐在沙發邊緣,廣告單攤在膝蓋上,指著其中一間一樓的物件。
「你看這間,一樓,不用爬樓梯,門口還可以停摩托車。」她說,「我這膝蓋,真的沒辦法了。」
我沒接話,只是站在電視櫃旁邊。
「我想跟你們商量,」她抬起頭看我,「我們來換厝,好不好?」
婆婆住四樓公寓,沒有電梯,快七十歲了,膝蓋退化了。這些我都知道。她這半年來,爬一層就喘,買菜回來要分兩次拿。我先生志明每個禮拜去看她,回來都會念:「媽那個膝蓋,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」
可是她現在說的是「換厝」。
「我的四樓給你跟志明住,你們現在這間一樓給我住。」她說得很自然,像在講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
我心裡沉了一下。
這間一樓的房子,是我結婚前自己買的。那時候在銀行上班,存了好幾年的錢,還跟我大姊借了二十萬,才湊出頭期款。三十坪,舊公寓,可是地點好,離捷運站走路五分鐘。我買的時候,志明還沒出現。
結婚後,志明搬進來,我們一起付房貸。但權狀上,是我的名字。
「媽,這件事情,要跟志明商量。」我說。
「志明說他沒意見,看你的意思。」婆婆看著我,眼睛很溫和,可是語氣沒有要退讓的意思。
我沒說話。
「你們年輕人,爬樓梯當運動。我老了,真的沒辦法。」她又補了一句。
那天晚上,志明下班回來,我跟他提了這件事。他坐在餐桌前吃便當,筷子停了一下。
「媽跟我說了。」他繼續夾菜,「你覺得呢?」
「你覺得呢?」我反問他。
他扒了兩口飯,嚼得很慢。「我是想,媽年紀大了,一樓真的比較方便。而且她那個四樓,雖然舊,可是坪數跟我們差不多,以後也是我們的。」
「可是這間是我的名字。」我說。
他放下筷子,看著我。「我們結婚十幾年了,還分你的我的?」
我沒有回話。這句話,我聽過很多次了。每一次,只要牽涉到錢、房子、保險,他就會說這句。
「不是分你的我的,是這間房子,我付出很多。」我說。
「媽也付出很多啊。她以前幫我們帶小宇,帶到上幼稚園,你也知道。」
小宇是我們的兒子,現在讀高中了。婆婆確實幫了很多忙,這我承認。可是,這跟房子是兩件事。
「我不是不願意照顧媽,」我說,「可是換厝,不是小事。房子換了名字,以後很多事情會不一樣。」
志明沒有再說話,把便當盒收一收,丟進垃圾桶。他走到陽台去抽菸,背影看起來很悶。
接下來幾天,婆婆開始打電話給我。不是直接催,是那種閒聊式的。
「阿惠啊,我今天去市場,看到一樓有人在門口種九層塔,好方便喔。」
「阿惠啊,我昨天爬樓梯,爬到二樓就休息了三次。」
我聽著,心裡很煩,可是又說不出口。
有一次,我回娘家,跟我媽提了這件事。我媽在廚房挑菜,頭也沒抬。
「你千萬不要換。」她說,「房子是你的,換了名字,以後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可是志明他……」
「志明是好人,可是好人也有私心。他當然替他媽想,誰替你這個老婆想?」我媽把菜梗折得啪啪響,「你四十幾歲了,不是二十幾歲。女人到這個年紀,要懂得保護自己。」
我媽講話一向直接,可是這次,我聽得進去。
又過了一個禮拜,婆婆直接來家裡。她帶了一袋蘋果,放在桌上,然後坐下來。
「阿惠,我跟你說,我已經看好一間四樓的房子,就在我們家附近。我想說,你們把現在這間一樓賣給我,再去買那間四樓,這樣我就可以搬進來了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不是換厝嗎?」我問。
「換厝手續麻煩,而且你這裡地點好,賣掉價錢比較好。你們去買那間四樓,剩下的錢,還可以留著。」她說得很清楚。
我看著她,突然覺得,她早就想好了。不是臨時起意,是計畫很久了。
「媽,這間房子,我沒有要賣。」我說。
婆婆的表情變了,笑容收起來。「阿惠,我不是要佔你便宜。我是真的沒辦法爬樓梯了。你忍心看我每天這樣爬?」
「我沒有不忍心。可是賣房子,不是小事。而且,這間房子是我的名字,我要為自己以後想。」
婆婆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「你以後有志明,有小宇,怕什麼?」
我沒有回答。
那天晚上,志明回來,臉色很不好。他坐在客廳,開了電視,可是眼睛沒有在看。
「媽說你拒絕了。」他說。
「對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先跟我商量?」
「她直接來跟我說要賣房子,我要怎麼商量?」我看著他,「志明,這間房子是我的。我可以照顧你媽,可是不是用這種方式。」
「那你要怎麼照顧?她膝蓋都這樣了,你每天在家,有看到嗎?」
「我每天在家?」我聲音大了起來,「我也有工作,我也要賺錢。你以為我整天閒著?」
志明不說話了。他抓了抓頭髮,嘆了一口氣。
「算了,我再想辦法。」他說。
可是事情沒有結束。
婆婆開始跟親戚說。我小姑打電話來,語氣很客氣,可是每一句都在試探。
「嫂,媽那個膝蓋,真的不能拖了。你們一樓那麼方便,換一下又不會怎樣。」
「房子是我的名字。」我說。
小姑停了一下。「我知道。可是你們是夫妻啊,夫妻不是應該一起面對嗎?」
我沒有再解釋。這種話,越說越累。
那段時間,我常常一個人去公園走路。走一圈,再走一圈。心裡很亂,可是又很清楚。
我知道,如果我把房子賣了,換成四樓,名字變成志明的,或是共同持有,我就失去了最後的保障。我不是不愛志明,也不是不孝順婆婆。可是,我見過太多例子了。我同事,離婚後什麼都沒有,因為房子是老公的名字。我表姊,老公外遇,她帶著小孩搬出去,因為房子是婆婆的名字。
我不要變成那樣。
有一天晚上,志明坐在床邊,突然說:「阿惠,你是不是不信任我?」
我看著天花板,沒有馬上回答。
「我不是不信任你,」我說,「我是不信任這個社會。女人到這個年紀,沒有房子,就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志明沒有說話。他躺下來,背對著我。
我們之間,好像隔了一條看不見的線。
後來,婆婆沒有再提賣房子的事。她自己去找了一間一樓的套房,用退休金付了頭期款。志明每個月幫她付一部分房貸。
我們還是會回去看她,一起吃飯。她對我的態度,沒有以前那麼熱絡,可是也沒有撕破臉。就是淡淡的,像隔著一層紗。
有一次,她跟我說:「阿惠,你那間房子,要好好守住。」
我看著她,不知道她是真心,還是諷刺。
「媽,我會的。」我說。
她點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現在,我還是住在這間一樓的房子。每天下班回來,打開門,聞到自己的味道,心裡就踏實了。志明還是住在一起,我們沒有離婚,也沒有大吵。只是有些事情,不再提了。
我知道,有些裂痕,不是一天造成的,也不會一天消失。可是至少,我守住了自己的房子。
這比什麼都重要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