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留給孫子的遺產,成了我和老公之間跨不過去的線

那天下午,我站在銀行櫃檯前面,把爸爸留給我的那張支票推進去的時候,手指頭其實一直在抖。櫃檯小姐問我:「小姐,這筆錢要怎麼處理?」我記得自己講得很小聲:「幫我存定存,三年期,自動續存,名字用我兒子的。」

她看了我一眼,沒多說什麼,低頭開始打電腦。我站在那裡,覺得冷氣好強,手臂上都起雞皮疙瘩。

那筆錢,是我爸走了之後,律師那邊處理了快半年才下來的。不多不少,三百二十萬。爸爸一輩子省吃儉用,在台南做水電,做到六十五歲退休,身上就是這筆老本。他走之前跟我說,這是要給阿傑的,「給阮孫以後讀冊、成家用。」

我老公建銘知道這件事之後,態度變得很奇怪。一開始他沒說什麼,只是吃飯的時候會突然冒出一句:「家裡那台車也開十幾年了,冷氣都吹不涼。」不然就是看電視看到一半,轉過來跟我說:「妳不覺得我們家那個浴室,磁磚縫都發霉了,怎麼刷都刷不乾淨。」

我聽得懂他在暗示什麼。他想動那筆錢。

我們住在台中北屯一間二十幾年的公寓,三房兩廳,貸款還在繳。建銘在貨運行上班,一個月四萬出頭。我在區公所當約聘人員,薪水三萬二。日子過得去,但就是每個月剛剛好,存不了什麼錢。阿傑現在國二,補習費、學費、吃飯,樣樣都要錢。

那天晚上,建銘終於直接講了。他坐在客廳,把電視關掉,跟我說:「淑娟,我不是要跟妳拿那筆錢,我是說,我們家也該整理一下了。車子也真的該換了,妳每天騎機車接送阿傑,下雨天很危險。」

我沒有馬上回他。我把摺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進抽屜,背對著他,說:「那是爸爸要給阿傑的。」

「我知道啊,」他的聲音大了一點,「可是阿傑現在才國中,等他大學畢業還要多久?這段時間錢放著也是放著,不如先拿來改善生活。等他以後需要,我們再想辦法。」

我轉過來看他:「想什麼辦法?你一個月四萬,我三萬二,扣掉房貸、生活費、阿傑的補習費,我們一個月能存多少?三千?五千?等他上大學,學費哪裡來?」

建銘不講話了。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,又放下,然後站起來走去陽台抽菸。我聽到打火機的聲音,接著是煙味飄進來。我沒有出去叫他。

其實我知道,他壓力也很大。他前妻那邊,每個月要付一萬二的扶養費給一個女兒。那個女兒現在高一了,他前妻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們家有錢了,就打電話來,說扶養費要調高,不然就要上法院。

建銘那天晚上從陽台進來,跟我說:「她說現在物價漲那麼多,一萬二根本不夠。她還說,我們家不是剛拿到一筆遺產嗎?怎麼會沒錢。」

我聽到這句話,整個人火都上來了。「那是你前妻,她憑什麼管我們家的錢?」

「我沒有要聽她的,」建銘說,「我只是跟妳講,現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們有這筆錢,妳覺得這樣放著不動,壓力不大嗎?」
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。我們結婚十二年了,阿傑是我們唯一的孩子。他平常不是壞人,會幫忙倒垃圾、會陪阿傑打球,可是碰到錢的事情,他就變了一個人。

隔天,我打電話給我姊。我姊在台北,做保險的,對這種事情比較懂。她聽我講完,只說了一句:「淑娟,妳要保護阿傑。那筆錢是爸爸的心意,不是妳老公的。」

我姊幫我問了她認識的銀行理專,建議我先把那筆錢和日常開支分開,並向銀行確認帳戶與提款的權限。她說:「定存也可能提前解約,不能當成誰都領不出的保護。妳要先弄清楚怎麼保管這筆錢。」

我考慮了兩天。那兩天,建銘沒有再提錢的事,但他整個人變得很安靜。吃飯的時候不講話,吃完就回房間滑手機。阿傑問他功課,他也只回一兩句。我知道他在跟我冷戰。

第三天,我趁中午休息時間,騎機車去銀行,把錢存了三年期定存,名字用阿傑的。存完之後,我坐在銀行外面的機車上,發呆了很久。太陽很大,我的安全帽裡面都是汗。

那天晚上,我沒有主動講。是建銘自己發現的。他不知道從哪裡翻到我的存摺,看到那筆錢不見了,就問我:「妳把錢轉去哪裡了?」

我坐在床邊,說:「我幫阿傑存定存了,三年期。那是留給他讀書的錢,我不會拿來換車。」

他站在房間門口,臉很臭,但沒有大吼大叫。他只是看著我,說:「妳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?」

「我跟你商量過了,」我說,「你沒有要聽我的意思。」

「那叫商量?妳從頭到尾就只會說那是爸爸要給阿傑的,妳有沒有想過我們這個家?」

我站起來,看著他:「這個家哪裡不好?有房子住、有飯吃、阿傑有書讀。那筆錢是爸爸留給阿傑的,不是給我們換車、裝潢的。」

建銘沒有再說話。他轉身走出去,把房門關上。我聽到他拿鑰匙、開大門、出去的聲音。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。

之後的日子,我們就像室友一樣。他還是會回家,會吃飯,會洗自己的碗,但我們之間的話變少了。阿傑有感覺,他問過我一次:「媽,你跟爸怎麼了?」我說:「沒事,工作累而已。」

其實怎麼可能沒事。我知道建銘心裡有個結,他覺得我不信任他,覺得我把阿傑看得比他重要。可是對我來說,那不是誰重要的問題。那是我爸一輩子辛苦攢下來的錢,他臨走前握著我的手,說要給阿傑。我怎麼能拿去換一台新車?怎麼能拿去貼磁磚?

有一次,建銘的前妻又打電話來,說要調扶養費。建銘在客廳講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但我還是聽到了。他說:「我現在真的沒有辦法,妳不要這樣。」掛掉電話之後,他坐在那裡,兩隻手抱著頭。

我走過去,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。他沒有看我,只說了一句:「謝謝。」

那一刻,我突然有點心軟。我知道他也很累。可是心軟歸心軟,那筆錢我還是不能動。我只能在心裡想,等阿傑長大,如果他真的用不到那麼多,或許可以拿一部分出來幫家裡。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。

現在,阿傑已經國三了,再過幾個月要考高中。那筆錢仍存放在定存帳戶裡,利息不多,但我至少把用途分清楚了。建銘跟我還是淡淡的,沒有離婚,也沒有大吵。有時候他會載我們去賣場買東西,有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,看起來就像正常的家庭。

只是我心裡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不是不愛了,是那筆錢像一條線,把我們分成了兩邊。我站在阿傑這邊,他站在另一邊。我不知道這條線什麼時候會消失,也許永遠不會。

但我沒有後悔。
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