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二十三年,我發現他有了別人
那天晚上我記得特別清楚,因為雨下得很大,我騎機車回家,雨衣根本擋不住,褲管濕到膝蓋。我走進家門,鞋子還沒脫,就聽到我先生阿忠在講電話。他背對著我,聲音壓得很低,說:「好啦,明天再說,她回來了。」
我沒有馬上問。我只是把雨衣掛在陽台,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。阿忠從書房走出來,笑著說:「妳怎麼淋成這樣?不是叫妳坐計程車嗎?」我說:「下雨天計程車很難叫。」他喔了一聲,就坐回客廳看電視。
其實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講電話了。大概從半年前開始,他常常躲到陽台或書房接電話,看到我走過去就掛掉。我問過一次,他說是公司的事,不想讓我擔心。我沒有再追問。不是因為我相信,是因為我害怕。
我們結婚二十三年了。兩個小孩都長大了,兒子在台中工作,女兒在台北念研究所。家裡平常就我們兩個人。阿忠在傳產公司當課長,薪水穩定,我們有一間在新北的老公寓,貸款快繳完了。日子不算富裕,但過得去。我平常在區公所旁邊的小吃店幫忙,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,一個月賺一萬八。不多,但夠我自己的開銷,也不用跟阿忠伸手。
我以為我們就是這樣了。平平淡淡,偶爾吵架,大部分時間各做各的事。我沒有想過他會有別人。或者說,我不敢想。
事情真正爆發是在我媽生日那天。我們回宜蘭,一大家子人吃飯。阿忠吃到一半出去接電話,我弟媳小聲跟我說:「姊,姐夫最近是不是怪怪的?我上次在羅東看到他跟一個女的在買東西。」我筷子夾到一半的菜停在半空中。我弟在旁邊打圓場:「妳不要亂講啦,說不定是同事。」弟媳說:「我沒有亂講,那個女的還勾他的手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我低頭吃了一口菜,覺得喉嚨很緊。我媽在旁邊問:「你們在說什麼?」我說:「沒有啦,在講小孩的事。」我媽就繼續跟阿姨聊天。
回台北的路上,阿忠開車,我坐在副駕駛座。高速公路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我看著窗外,突然說:「阿忠,你有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?」他頓了一下,說:「什麼事?」我說:「你自己知道。」他沒有接話。車子裡很安靜,只有廣播在報路況。過了大概五分鐘,他說:「妳不要聽別人亂講。」
我轉頭看他。他眼睛盯著前面,手握方向盤握得很緊。我說:「我什麼都沒講,你怎麼知道是別人亂講?」他嘆了一口氣,說:「妳就是這樣,什麼都要懷疑。」我沒有再說話。我知道再說下去會吵架,而我不想在高速公路上吵架。
那天晚上我睡不著。我躺在床上,聽他的呼吸聲。他睡得很熟,好像什麼事都沒有。我拿了他的手機,躲在廁所裡看。密碼沒有換,還是女兒的生日。我打開LINE,看到一個叫「林小姐」的對話框。對話不多,但每一句都讓我手腳發冷。她說:「今天很開心。」他說:「我也是,下次再帶妳去那家咖啡店。」她說:「你老婆不會發現嗎?」他說:「不會,她不會看。」
我坐在馬桶上,手機螢幕的光照在臉上。我沒有哭。我只是覺得很冷,好像廁所的磁磚把寒氣從腳底傳到全身。我把手機放回原位,洗了臉,回到床上躺下。阿忠翻了個身,手搭在我腰上。我沒有動。
隔天早上,我照常去小吃店。老闆娘問我:「妳今天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我說:「沒睡好。」她說:「更年期喔?我最近也是,半夜一直醒。」我笑了一下,沒有多說。中午忙完,我坐在後門的小凳子上剝蒜頭。手機響了,是女兒。她問我:「媽,妳跟爸怎麼了?」我說:「沒怎麼了。」她說:「爸打給我,說妳最近怪怪的,叫我多關心妳。」我心裡冷笑了一下,說:「我很好,妳不用擔心。」她說:「媽,有什麼事要說喔。」我說:「好。」
掛掉電話,我繼續剝蒜頭。蒜頭的味道很嗆,我眼睛有點濕。我告訴自己,不要在孩子面前失控。他們有他們的生活,我不要讓他們為這種事煩惱。
可是紙包不住火。一個禮拜後,我弟從宜蘭來台北找我。他直接來小吃店,點了一碗滷肉飯,坐在角落等我忙完。我端了一盤燙青菜過去,坐在他對面。他說:「姊,我查過了,那個女的在羅東開服飾店,離過婚,有一個小孩。」我看著他,說:「你幹嘛去查?」他說:「我不能看我姊被欺負。」我低下頭,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飯粒。他說:「妳打算怎麼辦?」我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說:「妳要跟他攤牌,不能這樣忍。」我說:「攤牌然後呢?離婚?房子怎麼辦?小孩怎麼想?」他沒有說話。
那天晚上,阿忠回來得比平常晚。他進門的時候,我坐在客廳看電視。他脫了外套,說:「妳還沒睡?」我說:「等你。」他愣了一下,坐到我旁邊。電視在播新聞,我沒有看他。我說:「林小姐是誰?」他沒有回答。我轉頭看他,他低著頭,兩手交握。過了很久,他說:「對不起。」
我以為我會哭,可是我沒有。我只是覺得胸口很悶,像被什麼東西壓住。我說:「多久了?」他說:「快一年。」我說:「你愛她嗎?」他沒有回答。我說:「你說話啊。」他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我站起來,走進房間,把門關上。
那天之後,我們開始冷戰。他睡客廳,我睡房間。他每天還是去上班,我還是去小吃店。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,卻像兩個陌生人。他試過跟我說話,我沒有理他。我不知道要說什麼。我覺得自己被背叛了,可是又覺得自己很可笑。我五十歲了,還要跟人家爭老公。
我媽打電話來,問我怎麼這麼久沒回宜蘭。我說最近忙。她說:「妳是不是跟阿忠吵架?」我說:「沒有啦。」她說:「妳不要騙我,妳弟跟我說了。」我嘆了一口氣,說:「媽,我自己會處理。」她說:「妳要堅強,不要讓人家看笑話。」我說:「我知道。」
其實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要怎麼堅強。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想的都是同一件事:如果離婚,我要住哪裡?我的存款不多,一個月一萬八,租房子都不夠。如果不離婚,我要怎麼面對阿忠?我還能相信他嗎?
有一天,阿忠在廚房煮泡麵。我走進去倒水。他說:「我們談一談好不好?」我沒有說話,但也沒有走開。他說:「我知道我錯了,我想跟她斷掉。」我看著他,說:「你斷得掉嗎?」他說:「我已經跟她說了。」我說:「你上次也說不會讓我發現。」他低下頭,說:「我知道妳不會相信我,但我真的想回家。」
我沒有回答。我端著水杯走回房間。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他嘆了一口氣。我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的路燈。雨又開始下了,滴滴答答打在遮雨棚上。
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也許我會原諒他,也許不會。也許我們會繼續這樣過下去,也許有一天我會收拾行李離開。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有些東西破了,就算黏回去,裂痕還是在。
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些。我還是每天去小吃店,剝蒜頭,端盤子,跟客人說謝謝。日子還是要過。只是有時候,我會在騎車回家的路上,突然覺得自己很孤單。那種孤單不是身邊沒有人,而是身邊的人,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人了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