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里山旅行時,好友告訴我丈夫曾向她打聽我的近況
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,因為我穿了新買的登山襪,左腳後跟還是磨破了。我們在阿里山車站排隊等小火車,人很多,阿惠突然說:「妳知道嗎,其實那天妳老公有打電話給我。」
我手裡還捏著兩張車票,一張她的,一張我的。風吹過來,竹林的聲音沙沙響,像有人在翻舊報紙。
「哪天?」我問。
「就妳說要去日本看楓葉,後來沒去成的那次。」
我沒接話。小火車進站了,紅色的車頭,很多人舉起手機。阿惠走在我前面,她的後背包拉鍊沒拉好,露出一截保溫瓶的帶子。我想提醒她,但嘴巴像被什麼黏住。
那趟阿里山是阿惠約的。她說她老公公司有補助,不用白不用,訂了兩間房,一間給我跟她,一間給她老公跟小孩。出發前一個禮拜,她還傳訊息問我有沒有登山杖,說祝山觀日步道很陡。我回她:「沒有,我體力還行。」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那條步道有多長。
小火車搖搖晃晃,阿惠坐在我旁邊,拿出手機拍窗外的樹。她的小孩在後面跟她老公玩猜拳,輸的人要背背包。我看著阿惠的側臉,她笑起來的時候,眼尾的紋路很深,像被刀刻過。
「妳怎麼不問我,他打來說什麼?」阿惠忽然轉頭看我,手機還舉著。
「我在等妳說。」
「他說,妳那陣子怪怪的,問我知不知道妳怎麼了。」
「妳怎麼回?」
「我說,妳可能只是太累。帶小孩、上班、還要弄房子的事。」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指甲旁邊有根小小的肉刺,我摳了一下,有點痛。
那天晚上我們住在山上一間民宿。老闆娘很熱情,晚餐煮了火鍋,還端出一盤自己醃的梅子,說天氣冷,吃一點暖暖胃。阿惠的小孩不吃青菜,她老公一直夾高麗菜到他碗裡,小孩就嘟嘴。阿惠在旁邊笑,說:「他不吃就算了啦,出來玩不要逼他。」
我喝了一口湯,很燙,舌頭麻了一下。
民宿老闆娘說,要看日出最好凌晨四點出發,不然會趕不上。她還教我們一個小撇步:睡前把隔天要穿的衣服塞進棉被裡,起床的時候穿起來不會那麼冰。阿惠說:「這招好聰明,我怎麼沒想過。」我心想,我以前就知道了,只是沒說。
隔天凌晨,鬧鐘響的時候,我已經醒了。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幾盞路燈。我穿好外套,阿惠還在床上翻來翻去,說頭有點痛,想再躺一下。我說好,那我先去外面等。
山上的清晨很冷,呼吸都有白煙。我站在民宿門口,看到阿惠的老公已經在車子旁邊抽菸。他看到我,點了一下頭,把菸踩熄。
「她還在睡?」他問。
「嗯,說頭痛。」
「她每次出來玩都這樣,前一天太興奮,隔天就爬不起來。」
我沒說話。他走到我旁邊,手插在口袋裡,眼睛看著遠方。天還沒亮,山的輪廓像一層一層的灰紙。
「其實那天妳老公打給阿惠,只是想問她,妳最近有沒有跟她說什麼。」他忽然說。
我轉頭看他。他沒有看我,繼續說:「他說,妳那時候一直說要出國,他以為妳在計畫什麼。」
「我只是想去散心。」
「我知道。但他說妳什麼都不跟他說,他只好去問別人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冷空氣灌進肺裡,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「所以你覺得是我的問題?」我問。
他沉默了一下,說:「我沒有說誰有問題。我只是覺得,你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層東西,他過不去,妳也不讓他過去。」
阿惠下樓的時候,天已經微微亮了。她穿著那件米色羽絨外套,頭髮隨便紮了一個馬尾,看起來還是很累。她走過來,看了她老公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說:「你們在聊什麼?」
「沒什麼,在等妳。」她老公說。
「走吧,再不走真的看不到日出了。」阿惠說。
我們沿著步道往上走,階梯很多,有些地方沒有路燈,要用手機照。阿惠走在我前面,她老公牽著小孩走最後面。我聽到小孩一直問:「到了沒?好累喔。」阿惠回頭說:「快到了啦,再撐一下。」
我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我們一起去墾丁。那時候她還沒結婚,我也還沒。我們租了機車,沿著海岸線騎,風很大,她的頭髮一直打到我臉上。她說:「以後我們老了,也要這樣出來玩。」我說好。
那時候我以為,有些話不用說,她也會懂。
到了觀日台,人已經很多。天空從深藍變成橘紅色,太陽從山後面慢慢露出來。阿惠拿出手機錄影,她老公站在她旁邊,小孩騎在他肩膀上。我站在他們後面一點,看著那顆紅色的太陽,覺得眼睛很刺。
下山的時候,阿惠走過來跟我並肩。她說:「妳知道嗎,其實我那天很猶豫要不要告訴妳。」
「告訴我什麼?」
「他打來的事。我怕妳覺得我在中間很為難。」
「那妳現在為什麼說了?」
她停了一下,說:「因為我覺得,有些事情不說,反而更糟。」
我沒有回話。我們繼續往下走,階梯很陡,每一步都要踩穩。我聽到自己的呼吸聲,還有鞋子摩擦石階的聲音。
回到民宿,老闆娘已經準備好早餐,有地瓜粥、醬菜、還有現煎的蛋。阿惠的小孩這次乖乖吃了,可能是餓了。阿惠幫她老公盛了一碗粥,他接過去,說:「謝謝。」語氣很平常,像在說一件每天都會發生的事。
我低頭吃粥,地瓜很甜,燙燙的,吞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緊。
吃完早餐,我們收拾行李。阿惠在房間裡折衣服,我坐在床邊綁鞋帶。她忽然說:「妳會不會覺得,我應該早點告訴妳?」
我綁好鞋帶,站起來,說:「不會。妳現在說,也一樣。」
她看著我,好像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點了一下頭。
回程的火車上,阿惠睡著了,頭靠在她老公肩膀上。她的小孩在玩手機,聲音開得很大。我看著窗外,樹一棵一棵往後退,像被什麼東西追著跑。
我拿出手機,看到老公傳來的訊息:「好玩嗎?」
我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最後回他:「還不錯,山上很冷。」
他回了一個貼圖,一隻貓在蓋棉被。
我把手機收進口袋,轉頭看阿惠。她還在睡,嘴巴微微張開,呼吸很輕。我忽然想,如果那天她沒有說,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。但知道了,又怎樣呢?
火車繼續往前開,窗外的風景一直變。我閉上眼睛,覺得左腳後跟的破皮,還在隱隱作痛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