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十五年，我終於決定帶著女兒離開那個家

那天晚上，我又聽到婆婆在客廳跟小姑講電話。她說：「那個查某𡢃，整天躲在房間，也不知道在衝啥，煮飯愈來愈隨便，好像我們欠她的。」

我站在廚房，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平底鍋。水龍頭沒關，水一直流，我卻沒有動。

那時候我已經四十三歲了。結婚十五年，住在婆家也十五年了。這間房子是公公留下來的，三房兩廳，在永和的一條巷子裡。婆婆睡主臥，我跟先生還有女兒睡一間，小姑還沒嫁，自己一間。我的東西，一直都塞在床底下的兩個塑膠收納箱裡。

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是沒有努力過。剛嫁進來的時候，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弄早餐，稀飯、醬菜、煎蛋，一樣一樣擺好。婆婆會說蛋太熟、菜太鹹，我點頭說好，明天改。明天她又說稀飯太稀，像在吃ㄆㄨㄣ。我還是點頭。

先生那時候在電子廠上班，常常加班，回來就洗澡、吃飯、看電視，然後睡覺。我跟他說媽好像不太高興，他說：「你想太多了啦，媽就是這樣，習慣就好。」

後來女兒出生，我以為情況會好一點。結果沒有。婆婆連我怎麼抱小孩、怎麼泡牛奶、尿布多久換一次，全部都要管。有一次女兒發燒，我急著要帶去看醫生，婆婆在門口擋著，說：「大驚小怪，睡一下就好了，去什麼醫院浪費錢。」我先生站在旁邊，只說了一句：「聽媽的啦。」

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浴室地板上，抱著女兒，不敢哭出聲音。

日子就是這樣，一天一天過。我不是沒有想過離開，可是身上沒什麼錢。結婚後我辭掉工作，在家裡幫忙，先生每個月給我八千塊家用，買菜、繳瓦斯、買女兒的東西，常常不夠。我跟他說，他說：「不夠就跟媽拿啊，錢又不是我在管。」可是跟婆婆拿錢，比跟銀行借錢還難。她會問東問西，最後還要補一句：「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打算。」

我媽住在三重，一個人。我爸很早就走了。我媽在市場賣衣服，攤子不大，但至少是自己的。她很少打電話給我，因為她知道我婆婆不喜歡我講電話。每次我回娘家，婆婆就會說：「又回去？是有多離不開媽媽？」後來我也不敢常回去了。

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，是女兒小六那一年。有一天我下班回家，其實也不算下班，我去附近便當店包便當，一天做四個小時，一個月賺一萬二。那是我偷偷去的，婆婆不知道。我騙她說我去市場買菜。

那天我回到家，看到女兒坐在書桌前哭。我問她怎麼了，她說阿嬤把她抽屜裡的漫畫全部丟掉了，說那些是垃圾，會害她讀不好書。女兒說：「阿嬤還說我跟媽媽一樣，沒出息。」

我站在她旁邊，手一直抖。我沒有罵人，也沒有去找婆婆理論。我只是走回房間，把門關起來，開始整理行李。

我沒有帶很多東西。幾件衣服、女兒的制服、我的證件、存摺。存摺裡面只有三萬多塊，是我偷偷存下來的。我把東西塞進一個大袋子，然後打電話給我媽。

「媽，我可以回去住一陣子嗎？」

我媽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，說：「你終於想通了喔？」

那天晚上，我趁婆婆在房間看電視，帶著女兒走出那個家。先生還沒回來。我留了一張紙條在桌上，寫：「我帶妹妹回三重住，不用找我們。」

他後來有打來。第一通我沒接。第二通我接了，他劈頭就問：「你是怎樣？媽很生氣你知道嗎？」

我說：「我知道。」

他說：「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講？一定要搞成這樣？」

我沒有說話。他繼續說：「你明天回來啦，媽說有話要跟你說。」

我說：「我不回去了。」
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變了：「你是認真的？」

我說：「我很累。」

他沒有再說什麼，就掛了。

回三重之後，我媽沒有多問。她把房間讓給我跟女兒，自己去睡客廳的摺疊床。我說不用，她說：「你跟你女兒睡房間，我一個人睡客廳習慣了。」

我媽就是這樣，不會說什麼好聽話，可是她會把床讓給你。

我開始找工作。早上先去早餐店幫忙，從五點半做到十一點，一個月兩萬二。下午再去市場幫我媽顧攤，她會給我一點錢。日子很緊，可是至少不用看人臉色。

女兒轉學到三重這邊的國中。她適應得還不錯，雖然一開始會說想爸爸，但後來就比較少提了。我知道她心裡有疙瘩，可是她不說，我也不逼她。

先生後來又打來幾次。有一次他說：「媽說只要你回來，她可以不要管那麼多。」

我問他：「那你呢？」

他愣了一下：「我怎樣？」

我說：「你有沒有想過，我為什麼要走？」

他沒有回答。電話裡只有他的呼吸聲。

過了一陣子，他來三重找我。我媽在市場，女兒去補習，只有我在家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起來很累，鬍子也沒刮。他說：「回來啦，這樣分開住，人家會怎麼講？」

我看著他，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。結婚十五年，他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過。不是他壞，是他根本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。

我說：「我要離婚。」

他抬起頭，眼睛睜得很大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
我又說了一次：「我要離婚。」

他沒有大吼大叫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嘴巴開開的，好像我說的是外國話。

後來他走了。婆婆打了很多通電話來，我沒接。她還打給我媽，說我不知好歹，說我這樣會害小孩沒有完整的家。我媽只回她一句：「我女兒在你家不快樂，你看不出來嗎？」

婆婆在電話那頭罵了很久，我媽就把電話掛了。

離婚手續辦了快半年。中間有調解，有簽文件，有爭監護權。先生一開始不願意，後來不知道是他自己想通了，還是婆婆也累了，總之最後他簽了。

女兒跟我。他每個月給八千塊撫養費，有時候會遲，但還是有給。

現在我跟我媽還有女兒住在三重。房子不大，可是很安靜。我早上還是在早餐店上班，下午去市場。女兒今年國二，功課普通，可是每天放學回來會跟我說學校的事。她說：「媽，我覺得你現在比較會笑了。」

我愣了一下，說：「有嗎？」

她點頭：「有啊，以前你都不笑。」

我沒有說什麼，只是把煎好的蛋放到她碗裡。

日子還是要過。錢不多，房子也不是自己的，可是至少晚上睡覺的時候，不用再聽客廳的電話聲，不用再擔心明天早上婆婆會說什麼。

我還是會想起那十五年的日子。不是恨，也不是原諒，就是記得。記得自己曾經那麼小聲地活著，連哭都不敢太大聲。

現在好一點了。真的好一點了。

關於故事：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，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；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，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