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在竹北的大樓裡,我卻連買衛生棉都要看臉色

那天下午,我記得自己站在全聯的冷凍櫃前面,盯著一盒特價的冷凍水餃,心裡一直在算:一百二十九塊,除以四十顆,一顆三塊二。我站在那裡算很久,算到旁邊的阿桑都看了我一眼。其實我不是買不起,是那個時候我皮包裡只剩兩百塊。我老公每個禮拜給我三千塊買菜錢,禮拜三就花完了。我不敢跟他多要,因為他會問東問西,問到最後變成罵我浪費。

那天晚上我煮了水餃,他吃到一半突然把筷子放下來,說:「怎麼又是水餃?」我沒講話。他又說:「錢都花到哪裡去了?妳以為我賺錢很容易是不是?」我低著頭繼續吃,眼淚差一點掉進碗裡。小孩在旁邊看電視,假裝沒聽到。其實他們都聽到了,只是不敢講話。

我跟志明結婚二十三年了。他在竹科上班,工程師,收入很好。我們住在竹北一棟大樓,房子登記他的名字,車子也是他的名字。以前我覺得這樣很正常,男主外女主內嘛。我媽也是這樣過來的。可是這幾年我越來越覺得,自己好像住在一個很漂亮的籠子裡。外面的人看我,都覺得我很好命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連買一包衛生棉都要看他的臉色。

他不會打我,可是他很會用錢控制我。每個月家用固定,多一毛都沒有。我要買什麼,都要先跟他報備。他心情好就說「去買啊」,心情不好就說「妳以為錢從天上掉下來?」我後來學會了,什麼都不買,什麼都不講。可是這樣過日子,真的很累。

有一天,我女兒跟我說她想補英文,一個月要多三千塊。我跟她說:「等爸爸回來我跟他講。」她看著我,說:「媽,妳為什麼什麼都要問爸爸?」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她才高二,可是她看得很清楚。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一直想她這句話。我想到我兒子,他已經大學了,每次回家都跟他爸沒話講。我知道他看不起他爸,也看不起我。他覺得我很軟弱。

隔天我去菜市場,看到一間小吃店在徵人。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,時薪一百八。我站在門口很久,最後走進去問。老闆娘很阿莎力,說:「明天可以來嗎?」我點頭。回家的路上,我心跳很快,好像做了什麼壞事。

我沒有告訴志明。每天早上他出門上班,我就騎機車去小吃店。洗碗、端菜、擦桌子。很累,可是我覺得很踏實。至少那四個小時,我是我自己。不是誰的太太,不是誰的媽媽。我領到第一筆薪水那天,跑去買了一杯珍珠奶茶,坐在公園裡慢慢喝。奶茶很甜,可是我心裡更甜。

後來還是被他發現了。有一天他中午回家拿東西,看到我不在,就打電話給我。我沒接。他打了好幾通,我都不敢接。晚上回家,他坐在客廳等我,臉色很難看。

「妳去哪裡了?」他問。

「我去工作。」我說。

他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:「妳去工作?妳有沒有搞錯?我養不起妳嗎?妳去外面拋頭露面,是要讓人家笑我是不是?」

我看著他,第一次沒有低頭。我說:「我只是想賺一點自己的錢。」

他冷笑:「自己的錢?妳吃我的、住我的、用我的,妳跟我分什麼自己的錢?」

我沒有再講話。我知道講什麼都沒用。他從來不覺得我有資格擁有自己的東西。他覺得他給我吃、給我住,我就應該感恩,就應該聽話。

那天晚上他沒有再跟我講話。隔天他把我的機車鑰匙拿走,說:「妳以後不用騎車了。要出門,我載妳。」我站在門口,看著他把鑰匙放進口袋,心裡很冷。我知道他在警告我,他可以讓我哪裡都去不了。

可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。我想到我女兒,想到她問我為什麼什麼都要問爸爸。我想到我兒子,想到他看我的眼神。我不想讓他們覺得,媽媽就是這樣,一輩子被關在籠子裡。

我偷偷去找了法律扶助基金會。一個年輕的女律師聽我講完,跟我說:「這算是經濟控制,也是一種家庭暴力。」我聽到「家庭暴力」四個字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我一直以為,只有被打才算家暴。原來我這些年受的委屈,是有名字的。

女律師問我要不要申請保護令,或者協議離婚。我說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我二十三年的婚姻,兩個孩子,一個家。說走就走,談何容易。可是不走,我又能撐多久?

志明後來發現我去找律師。他氣瘋了,把家裡的東西摔了一地。他罵我不知好歹,罵我吃裡扒外,罵我是不是外面有男人。我站在牆角,看著他摔東西,心裡反而很平靜。因為我知道,我沒有做錯什麼。我只是想當一個有尊嚴的人。

現在我還在想下一步要怎麼走。我沒有馬上離婚,也沒有馬上搬出去。我還在等,等自己再勇敢一點。可是至少我開始工作了,開始存錢了,開始讓他知道,我不是他養的一隻鳥。

前幾天我女兒跟我說:「媽,我覺得妳變了。」我問她哪裡變了。她說:「妳看起來比較有精神。」我笑了笑,沒有多講。其實我心裡知道,我還沒有完全走出來。可是至少,我已經站在籠子門口了。
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