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認識了二十年的丈夫,其實是個陌生人
那天晚上,我記得自己站在廚房流理台前面,手裡還拿著一把沒削完的馬鈴薯。客廳的電視開得很大聲,是政論節目,來賓正在罵某個官員。我先生阿德坐在沙發上,突然說了一句:「妳明天去郵局,順便幫我領一下掛號。」
我沒回頭,只應了聲好。他又補了一句:「是法院寄來的。」
我手上的削皮刀停了一下。法院?我轉過去看他,他眼睛盯著電視,表情很平常,像在說一件繳電費的事。我問他什麼法院的信,他沒看我,只說:「沒什麼,就之前那個車禍的事,對方要告我。」
我記得自己把馬鈴薯放回水槽裡,手有點濕,在圍裙上擦了兩下。那個車禍是半年前的事,阿德騎機車在仁愛路跟一台小貨車擦撞,當時警察來做筆錄,保險公司也出面了,我以為早就處理完。現在突然說要告,我心裡覺得怪,但看他那個樣子,好像不想多講。
隔天我去郵局,抽了號碼牌,等了快二十分鐘。輪到我的時候,櫃檯小姐把掛號信遞給我,我一看信封,上面印著地方法院民事庭。我沒拆,塞進包包裡,騎車回家的路上,風一直吹,我心裡想,阿德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。
回到家,我把信放在茶几上。阿德下班回來,看到信,拆開來看了很久,眉頭皺著。我坐在旁邊摺衣服,假裝不在意,但其實一直在偷瞄他。他看完之後,把信折起來,塞進抽屜裡,說:「沒事了,對方要賠我們,不是我們賠他。」
我喔了一聲,沒再問。可是那封信像一根刺,卡在我心裡。我開始注意阿德講電話的樣子。他以前講電話都很大聲,現在只要手機一響,他就走到陽台去,把落地窗關起來。有一次我經過陽台,聽到他壓低聲音說:「你就照我講的,不要扯到我這裡來。」
我站在那裡,手裡端著一杯水,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走開。他回頭看到我,臉色變了一下,然後掛掉電話,笑著說:「公司的事,煩死了。」
我點點頭,沒戳破他。但從那天起,我開始睡不好。半夜醒來,看著天花板,一直在想那場車禍。我記得那天阿德打電話給我,說他出車禍,我趕到現場的時候,他站在路邊,安全帽拿在手上,額頭有一道擦傷。對方是一個年輕人,開小貨車送貨的,一直道歉,說他趕時間沒注意。阿德那時候還跟我說:「沒關係啦,人沒事就好。」
可是現在想起來,那個年輕人的表情很害怕,一直看阿德,又看警察,好像有話不敢講。我當時以為他是嚇到了,沒多想。現在那些畫面一直跑出來,像在提醒我,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我開始偷偷翻阿德的抽屜。他以前東西都亂放,現在那個抽屜居然上了鎖。我站在抽屜前面,手放在把手上,心跳得很快。我沒有鑰匙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麼。我只是覺得,我好像不認識這個跟我睡了二十幾年的男人。
後來有一天,我去市場買菜,遇到阿德的朋友阿坤。阿坤在賣魚,以前跟阿德是同梯的。他看見我,笑著打招呼,問我阿德最近怎麼樣。我說還好啊,就那樣。阿坤低頭刮魚鱗,忽然說:「嫂子,那個車禍的事,阿德後來有沒有跟妳講清楚?」
我愣了一下,問他什麼意思。阿坤抬起頭,表情有點尷尬,說:「沒有啦,我只是聽人家說,那個送貨的年輕人好像有去找阿德談,說要私下和解,阿德不願意,說要告到底。後來又有人說,阿德有去驗傷,還去醫院掛了好幾次號。」
我站在魚攤前面,手裡提著一袋空心菜,覺得太陽好大,曬得我頭有點暈。阿坤看我臉色不對,趕緊說:「嫂子,妳不要想太多,我也是聽說的,不一定準。」
我笑了一下,說我知道,然後付了錢就走了。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想,阿德為什麼要這樣?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不是故意的,而且阿德當時也說人沒事就好。為什麼後來又要告?為什麼要瞞著我?
那天晚上,我煮了阿德愛吃的滷肉。他下班回來,聞到香味,笑著說:「今天怎麼這麼好?」我盛飯給他,坐在對面,看著他吃。他吃得很開心,還跟我說公司哪個同事又出包。我聽著,心裡卻一直在想,這個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。
我終於開口問他:「阿德,那個車禍,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?」
他停下筷子,看著我,表情有點僵。然後他笑了一下,說:「哪有什麼事?不是跟妳說了,對方要賠我們。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,說:「阿坤說,那個年輕人有去找你談和解,你不肯,還去醫院掛了好幾次號。」
阿德的臉沉了下來。他把筷子放下,說:「妳去問阿坤?妳不相信我?」
我說我不是不相信你,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他站起來,走到客廳,打開電視,聲音開得很大。我坐在餐桌前,看著他的背影,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,比這個客廳還要大。
那天之後,我們很少說話。他睡客廳,我睡房間。我開始想,是不是我太計較了?也許他只是想多拿一點賠償,也許他覺得那個年輕人有錯,想給他一個教訓。可是我又覺得,如果只是這樣,他為什麼要瞞我?為什麼要鎖抽屜?為什麼講電話要躲到陽台?
有一天,我趁他上班,找了一個鎖匠來開那個抽屜。鎖匠問我是不是忘記鑰匙,我說是。他花了不到五分鐘就打開了。我付了錢,等他走了之後,才打開抽屜。
裡面有一疊文件,是醫院的診斷證明,還有一些收據。我一張一張看,日期都是車禍之後的。診斷證明上面寫著「頸椎挫傷」、「疑似腦震盪」,還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醫學名詞。可是我知道,阿德那陣子每天正常上班,還去爬山,根本不像有這些傷。
最下面有一張手寫的紙條,上面寫著:「阿德哥,我真的沒有錢,拜託你高抬貴手。」字跡很潦草,像是很緊張寫的。
我坐在房間地板上,手裡拿著那張紙條,覺得胸口很悶。我終於明白,阿德在利用那個年輕人的害怕。他要的不是真相,也不是公道,他要的是錢。他故意去驗傷,故意掛號,故意把傷勢弄得看起來很嚴重,然後逼那個年輕人賠錢。
我不知道他到底拿了多少錢。我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有沒有去借錢,有沒有被家人罵,有沒有因為這件事丟了工作。我只知道,我先生阿德,不是我想的那個人。
那天晚上,阿德回來,看到抽屜開著,臉色變得很難看。他站在房門口,看著我,說:「妳開我抽屜?」
我沒有否認。我看著他,說:「那個年輕人求你,你為什麼不放過他?」
阿德走過來,把那些文件收起來,動作很用力。他說:「妳懂什麼?他撞我,我受傷,我拿我該拿的,有什麼不對?」
我說你根本沒受傷,你每天爬山,還去搬貨,你騙誰?
他轉過頭來,眼睛很紅,說:「妳是我老婆,妳應該站在我這邊,不是幫外人說話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我只是看著他,覺得這個人好陌生。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他以前會跟我說,做人要老實,不要佔人家便宜。他以前會罵那些詐騙集團,說他們沒良心。可是現在,他自己在做一樣的事。
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我想離婚,可是又覺得不甘心。我們一起買了這間房子,貸款還沒繳完。我四十幾歲了,離婚之後要住哪裡?要怎麼生活?我娘家在南部,爸媽年紀大了,我不想讓他們擔心。
我開始假裝沒事。每天煮飯、洗衣服、上班,像以前一樣。可是我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見了。我不再相信阿德說的話。他晚回家,我不再等他。他跟我說話,我只回答嗯、喔、好。他大概也知道我變了,但他沒有道歉,也沒有解釋。他只是把那個抽屜的鎖換了,好像這樣就可以把一切都鎖起來。
有一次,我在整理房間的時候,看到衣櫃上面有一個牛皮紙袋。我拿下來看,裡面是一疊現金,用橡皮筋綁著。我數了一下,大概有二十幾萬。我知道那是哪裡來的。我沒有拿,也沒有問。我只是把它放回去,然後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的鐵窗,覺得自己也被關在一個看不見的籠子裡。
現在,我還是會去市場買菜,還是會煮阿德愛吃的滷肉。只是我不再問他車禍的事了。有些事,問了也沒有用。有些傷,不是時間久了就會好。我還在想,也許有一天我會離開。也許不會。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那個站在路邊、額頭擦傷、笑著說「人沒事就好」的阿德,已經不在了。或者,他從來就沒有存在過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