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住院那幾天,他只來了二十分鐘
那天晚上我記得特別清楚,因為雨下得很大,我站在醫院門口,手機一直打不通。
我媽下午在家裡跌倒,髖骨裂了,緊急送醫。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煮飯,鍋裡的滷肉還滾著,我關了火就衝出門。到了醫院,我媽已經被推進急診觀察區,痛得臉色發白,但意識還清楚。醫生說要安排開刀,年紀大了,恢復會比較慢。
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打給我先生,志明。
第一通沒接,第二通也沒接,第三通轉語音。我傳了Line給他:「我媽在醫院,要開刀,你下班可以過來一趟嗎?」
他過了大概半小時才回:「我在媽這邊,她今天說頭暈,我載她去看醫生。」
我看著手機螢幕,站在急診室外面,雨聲很大,我整個人有點發抖。我再打一次,這次他接了。
「志明,我媽髖骨裂了,醫生說要開刀,你現在可以過來嗎?」
他停了一下,說:「可是我媽這邊還沒看完,等一下還要載她去藥局拿藥,然後她要買一些東西。」
我說:「我媽在急診室,我一個人在這裡,你能不能先過來?」
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:「我媽年紀也大了,她不舒服我總不能丟著她不管吧?你先在那邊處理,我忙完就過去。」
我掛掉電話,蹲在急診室門口,雨一直下,我的鞋子都濕了。
我媽在裡面叫我,我擦了一下臉,走進去。
那天晚上志明沒有來。他傳訊息說他媽血壓有點高,他不放心,先載她回家休息,明天早上再過來。
我一個人辦了住院手續,一個人聽醫生解釋開刀風險,一個人簽同意書。護理師問我:「家屬只有妳一個人嗎?」我點頭,說:「對,只有我。」
我媽開完刀那天,志明有來,待了大概二十分鐘。他站在病床旁邊,手插在口袋裡,說:「媽,妳要好好休息。」然後轉頭跟我說:「我媽說她明天要去市場,要我載她,所以明天我可能沒辦法過來。」
我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我媽躺在床上,閉著眼睛,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,還是裝作沒聽到。
志明走後,我媽睜開眼,小聲說:「妳先回家休息吧,這裡有護士。」
我搖頭:「我在這裡陪妳。」
我媽嘆了一口氣,說:「妳嫁過去這麼多年,他還是這樣。」
我沒有接話,只是把她的被子拉高一點。
其實志明不是壞人。他不喝酒、不賭博、不亂花錢,每個月薪水固定交給我管。他對小孩也算盡責,會去參加家長會,會載他們去補習。可是只要碰到他媽媽,他就完全沒有判斷力。
我婆婆住在我們家附近,走路大概十分鐘。她從年輕就習慣什麼事都叫志明做,換燈泡、修水龍頭、載她去親戚家、去銀行、去市場、去廟裡拜拜。志明是獨子,他爸爸很早就過世了,他媽媽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。
結婚前我就知道這件事,但我以為結婚後會改變。我以為他有了自己的家庭,會慢慢把重心放在我們身上。
我錯了。
結婚二十幾年,他媽媽永遠排在第一位。小孩發燒,他說他媽叫他去載瓦斯。我生日,他說他媽要他去幫忙整理儲藏室。連我們結婚紀念日,他都可以因為他媽說想吃某家店的碗粿,就開車去買,買回來還順便在他媽那邊吃完晚飯才回家。
我吵過,鬧過,哭過。他每次都說:「她是我媽耶,我總不能不管她吧?」
我說:「那我呢?小孩呢?我們就不是你的家人嗎?」
他會沉默,然後說:「妳不要這樣無理取鬧。」
後來我就不吵了。我學會什麼事都自己來,自己處理,自己扛。小孩的家長會我自己去,家裡的東西壞了我自己找人修,我生病了自己騎機車去看醫生。我告訴自己,這就是婚姻,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可是那天晚上,站在急診室外面,我突然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。
我媽住院那幾天,我每天醫院家裡兩頭跑。志明只有第二天來過一次,之後就說他媽最近身體也不太好,他要多陪她。我沒有再打電話給他,他也沒有主動問我媽的情況。
有一天晚上,我從醫院回來,累得連澡都不想洗,坐在客廳發呆。志明從他媽那邊回來,看到我,說:「妳怎麼不開燈?」
我沒有回答。
他走過來,坐在我旁邊,說:「媽那邊我明天要載她去複診,妳媽那邊妳自己看著辦。」
我轉頭看他,說:「志明,我媽開刀住院,你從頭到尾只去過一次。你媽只是例行複診,你每次都陪她去。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?」
他皺眉,說:「妳又來了。我媽年紀大,身體不好,我多照顧她一點有什麼不對?妳媽那邊有妳在啊。」
我說:「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媽是你媽,我媽不是媽?」
他嘆氣,說:「妳不要這樣講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我站起來,說:「那你告訴我,你是什麼意思?」
他沒有說話。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。我們結婚二十幾年,睡在同一張床上,養大兩個孩子,可是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他。
那天晚上我睡在小孩的房間,小孩都在外地念書,房間空著。我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想了很多事情。
我想起剛結婚的時候,我婆婆跟我說:「志明從小就孝順,妳嫁給他,要好好照顧他。」那時候我笑著點頭,覺得孝順是好事。
我想起小孩還小的時候,有一次女兒發高燒,我打電話叫志明回來載我們去醫院。他說他媽叫他去幫忙搬東西,走不開。我只好自己背著女兒,騎機車去診所。那天晚上他回來,我跟他大吵一架,他說:「我媽那邊真的走不開,妳就不能體諒一下嗎?」
我想起我媽跟我說過:「嫁出去的女兒,潑出去的水。可是妳要記得,妳還是有娘家的。」那時候我笑著說:「媽,妳想太多了。」
現在我媽躺在醫院裡,我一個人簽同意書,一個人聽醫生說風險,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等。我拿出手機,看到志明傳來的訊息:「我媽說她明天要去買菜,我載她去,妳媽那邊妳自己處理。」
我沒有回他。
我媽出院那天,志明沒有來。我一個人辦出院手續,一個人叫計程車送我媽回家。我媽坐在後座,握著我的手,說:「妳辛苦了。」
我搖頭,說:「不會。」
我媽看著窗外,說:「妳有沒有想過,以後怎麼辦?」
我沒有回答。
那天晚上我回家,志明坐在客廳看電視。他看到我,說:「妳媽出院了?」
我點頭。
他說:「那就好。」
我站在客廳中間,看著他,說:「志明,我想離婚。」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說:「妳在開玩笑吧?」
我說:「我沒有開玩笑。」
他關掉電視,站起來,說:「妳是不是太累了?先去洗澡,有什麼事明天再說。」
我說:「我已經想清楚了。我媽這次住院,我一個人撐過來。我發現有沒有你,其實都一樣。」
他的臉色變了,說:「妳不要這樣,我們都結婚這麼多年了,小孩也大了,妳現在說離婚,有沒有想過別人怎麼看?」
我看著他,說:「我這二十幾年,都在想別人怎麼看。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。」
他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表情很複雜。
我走回房間,開始收拾東西。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只是覺得不能再待在這個房子裡。
我媽後來知道了,沒有多說什麼,只說:「妳想清楚就好。」
我現在暫時住在我媽家,幫忙照顧她復健。志明打過幾次電話來,我沒有接。他傳訊息說:「妳不要這樣,我們好好談談。」我看了,沒有回。
我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。離婚不是簡單的事,房子、存款、小孩的學費,都要處理。可是我知道,我不能再回去那個家了。
那天晚上在急診室外面,雨下得很大,我一個人站在那裡,手機打不通。那一刻我就知道了,有些東西,已經回不去了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