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離婚,我媽被親戚禁止回祖墳掃墓

我記得那天是禮拜六,一早我姊就傳LINE來,說媽又把自己關在房間,早餐也沒吃。我回她:「我中午過去。」她已讀,過了一下才回一個貼圖,是一隻兔子嘆氣。

我到的時候,我姊在廚房挑菜,看到我只說:「你自己去跟她講。」我沒回話,先上二樓。媽的房門半掩,我推開,她坐在床沿,手上抓著一條我阿嬤留下來的玉墜紅繩,眼睛紅紅的。我喊她,她沒看我,只說:「妳阿姨說,今年掃墓,我不用回去了。」

我站在門口,一時不知道要接什麼。那個阿姨是我媽的堂姊,在家族裡很會做主。往年掃墓都是她負責聯絡,幾點集合、誰買供品、誰準備刈包和茶水,都她說了算。媽每年都到,即使膝蓋不好,也堅持要爬那段坡。今年她沒接到通知,自己打去問,阿姨才在電話裡說:「妳離婚了,按禮俗,嫁出去又回來的,不宜進祖墳那邊。」

我媽離婚十幾年了。這些年掃墓,沒人提過這件事。今年突然不行了。

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,她還是沒看我,只說:「我不是貪那個位子。我是想,妳阿嬤的墳,我總要去跟她講講話。」我阿嬤走的時候,我媽在她旁邊守了三天。那時候我還在台北上班,趕回去已經是出殯前一天。我媽看到我,只說:「去給阿嬤上香。」

我問我姊知不知道這件事。她說知道,阿姨有打來跟她解釋,說不是針對媽,是怕其他親戚講話。我姊說:「不然今年我們自己提早去,不要跟他們同一天。」我媽一聽,更氣,說:「為什麼我要偷偷去?我又沒做錯什麼。」

那天下午,我媽突然說要去廟裡。我開車載她,她一路不講話。到了廟,她自己去點香,拜得很慢。我在旁邊等她,看她跪下去又站起來,膝蓋好像真的不太行了。回家路上她說:「妳阿姨以前跟妳阿嬤也不好,現在倒變成她在守規矩。」我沒接話,因為我知道媽不是要我評理,她只是需要有人聽。

隔了幾天,我姊在我們三個人的LINE群組裡貼了一個連結,是東部一個賞花行程,兩天一夜。她說:「我們帶媽去走走,不要管他們了。」我媽已讀很久,後來回:「隨便你們。」我姊私下跟我說,她其實已經預訂了三個人的住宿和賞花活動,訂金也付了。

出發那天,媽穿了一件我很久沒看她穿的紅色外套。我姊開車,媽坐副駕,我在後面。路上我姊故意講一些有的沒的,說她同事去那裡拍到什麼花,說那邊有間賣花生糖的老店。媽一開始不太搭話,後來看到路邊有攤販在賣玉米,突然說:「那個玉米看起來很甜。」我姊馬上找地方迴轉,停下來買了三支。媽咬一口,說:「還不錯。」我姊從後照鏡看我,笑了一下。

到了民宿,老闆娘很熱情,一直說:「阿姨妳穿這樣很好看。」我媽居然笑了。晚上我們去附近逛,媽看到一間賣手工肥皂的,進去聞很久。她拿了一塊抹草皂,說:「這個味道像妳阿嬤以前在浴室放的那種。」我姊說:「那買啊。」媽又放回去,說:「聞聞就好。」後來我趁她去上廁所,回頭去買了那塊皂。隔天早上拿給她,她說:「浪費錢。」但放進包包裡了。

第二天去賞花,人很多。我媽走不快,我和姊一人走一邊。她突然說:「妳阿姨有傳LINE給我。」我姊問:「她說什麼?」媽拿出手機給我們看。上面寫:「那天電話裡我講得太直,妳不要放心上。掃墓的事,我再跟其他人說說看。」我姊看完說:「她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。」媽說:「我知道。」

我以為她會回,但她沒有。她把手機收起來,繼續走。走了一段,她說:「明年掃墓,我還是會去。她如果不讓我進去,我就在外面拜。阿嬤聽得到。」我姊說:「對,我們陪妳。」我沒說話,只是伸手去勾我媽的手臂。她沒有甩開。

回家之後,日子照過。我媽沒有再提阿姨,也沒有在群組裡說什麼。只是有一天,我看到她在客廳把那塊抹草皂拆開,放在阿嬤的照片旁邊。我問她怎麼不放浴室,她說:「這樣比較像她還在。」

掃墓的事,後來阿姨真的沒有再擋。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跟其他人講的,也不知道我媽到底有沒有回她訊息。我媽只跟我說:「她有她的難處,我有我的道理。不用什麼都攤開來講。」

那天晚上,我躺在自己家裡的床上,收到我姊傳來的LINE。她說:「媽今天問我,明年掃墓要不要順便去東部繞一圈。」我回:「她想去就再去啊。」我姊說:「她說想再去買那個玉米。」

我看著手機,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有點想哭。不是難過,也不是高興,就是覺得,有些事情好像過去了,又好像沒有。我回我姊一個貼圖,是那隻兔子在點頭。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