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二十年,我在急診室發現了他的秘密
那天晚上我記得清清楚楚,急診室的日光燈白得刺眼,空氣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。我接到電話趕過去的時候,明賢已經躺在病床上吊著點滴,臉色發青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護理師說是急性腸胃炎,疑似吃到不乾淨的海鮮。我站在床邊,手裡還拎著從家裡隨便抓來的外套,腦袋一片空白。
「怎麼會這樣?你不是說今天加班嗎?」我問。
他閉著眼睛,嘴唇動了一下,聲音很小:「跟同事去吃了熱炒……可能海鮮不新鮮。」
我沒有多想,只是心疼。結婚二十年,明賢在科技公司當主管,加班是家常便飯。我早就習慣一個人吃晚飯,習慣他半夜才躡手躡腳進門。女兒去年上大學搬去宿舍之後,家裡更安靜了。我在區公所當約聘人員,朝九晚五,生活規律得像是牆上的時鐘。
急診室裡人來人往,我坐在塑膠椅上,想著要怎麼幫他通知公司。他的手機就放在床頭櫃,螢幕亮了一下,跳出一則LINE訊息。我本來只是想幫他關靜音,卻看見傳訊息的人叫「林雅婷」,內容是:「你還好嗎?我很擔心。今天謝謝你請客,下次換我。」
我盯著那幾個字,心跳突然變得很重。林雅婷這個名字我聽過,是明賢部門的同事,好像小他十幾歲。我點進去,對話紀錄不多,但每一句都像針。往上滑,有餐廳訂位截圖,有「今天很開心」,有「你到家了嗎?」。最上面是一張照片,兩個人靠得很近,背景是淡水漁人碼頭,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我坐在那裡,手指發抖,不知道過了多久。護理師走過來跟我說一些注意事項,我點頭,其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明賢醒來的時候,我已經把他的手機放回原位。他看著我,眼神疲憊,說:「老婆,對不起,讓你跑一趟。」
我沒有回話,只是問:「林雅婷是誰?」
他的表情僵了一下,像是突然被按了暫停。然後他閉上眼睛,嘆了一口氣,說:「回去再說好不好?我現在很不舒服。」
我沒有再逼他。急診室不是吵架的地方,而且我腦子裡亂成一團,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那天晚上我坐在塑膠椅上,看著他打點滴,心裡反覆想著同一句話:二十年的婚姻,怎麼會變成這樣?
隔天他出院回家,我們坐在客廳,電視開著,聲音很小。他先開口,說他跟林雅婷在一起快一年了。他說他沒有要離婚,只是工作壓力大,回到家又覺得跟我沒話講。我聽著,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,沒有哭,也沒有罵。我只是覺得很荒謬,好像坐在那裡聽一個陌生人在解釋他的人生。
「所以昨天你們是去慶祝什麼?」我問。
他愣了一下,說:「她生日。」
我笑了一下,連自己都覺得那個笑聲很乾。我說:「你連我的生日都要我提醒,你記得她的生日。」
他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們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房客。他睡客房,我睡主臥。他還是會回家吃晚飯,但我們幾乎不交談。我媽打電話來問我們週末要不要回去吃飯,我說他公司忙,下次吧。掛掉電話之後,我坐在廚房發呆,瓦斯爐上的水壺嗶嗶叫,我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。
朋友裡我只跟秀美說了。秀美是我大學同學,結婚比我早,離婚也比我早。她聽完之後,第一句話是:「你要不要先去找律師問問看?」
我說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二十年的感情,不是說放就能放。可是要我裝作沒事,繼續跟他過日子,我也做不到。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我都會想起那張照片,想起他們在淡水笑得那麼開心。那些畫面像蟲一樣鑽進我腦袋裡,怎麼趕都趕不走。
有一天晚上,明賢坐在客廳,突然說:「我們要不要去試試看婚姻諮商?」
我看著他,心裡想,你現在才想補救嗎?但我沒有說出口。我只是說:「你覺得有用嗎?」
他沉默了一下,說:「我不知道。但我不想就這樣分開。」
我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裡一直在想,如果去諮商,我要說什麼?說我恨他嗎?說我其實還是會習慣性地幫他留一盞燈嗎?說我每天早上還是會多煮一顆蛋,因為他以前都說早餐要有蛋才像早餐?
後來我還是去了。諮商師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,講話很溫和。她問我們為什麼來,明賢說他做錯了事,想修補關係。我坐在旁邊,手放在膝蓋上,一直搓著手指。諮商師問我:「你呢?你希望從這裡得到什麼?」
我想了很久,說:「我不知道。我只是想搞清楚,我們還有沒有可能。」
諮商進行了三次。明賢變得很配合,會主動說他的感受,說他覺得這些年我們越來越像室友,說他壓力大又不知道怎麼開口。我聽著,心裡有一部分的確軟了一點,但另一部分又忍不住想:你壓力大,就可以這樣對我嗎?
有一次諮商結束,我們開車回家。路上經過一間熱炒店,招牌亮晃晃的。明賢突然說:「那天就是去這間。」
我沒有轉頭,只是「喔」了一聲。車子繼續往前開,紅綠燈一個接一個,我們都沒有再說話。
後來我開始想,也許問題不只是林雅婷。也許在更早之前,我們就已經走散了。女兒還在家的時候,我們忙著接送、補習、家長會,日子被填得滿滿的,根本沒時間去想兩個人之間剩下什麼。等到孩子離家,房子空了,我們才發現彼此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有一天晚上,我在陽台晾衣服,明賢走過來,站在旁邊。他沒有幫忙,只是站著。過了一會兒,他說:「如果你要離婚,我會尊重你。」
我手裡還抓著一件襯衫,衣架喀啦喀啦響。我沒有看他,只是說:「你現在說這個,是想要我怎麼回答?」
他嘆了一口氣,說:「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麼痛苦。」
我晾好最後一件衣服,把洗衣籃放在地上,說:「痛苦不是你一句話就能解決的。」
他沒有再說話,轉身走回客廳。我站在陽台上,風吹過來,衣服飄啊飄的。樓下巷子裡有機車經過,聲音很遠。我忽然覺得,這個家好像已經不是原來的家了。
現在我們還在談。沒有結論,也沒有時間表。秀美說我太會忍,我媽隱約覺得我們不對勁,但我不敢跟她講。女兒偶爾打電話回來,問我們週末有沒有去哪裡,我都說沒有,在家休息。她說:「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喔。」我笑著說好,掛掉電話之後,眼眶熱熱的。
我不知道最後會走到哪裡。也許我們會繼續這樣拖著,也許有一天我會收拾行李離開。明賢說他已經沒有跟林雅婷聯絡了,但我沒有去查。查了又怎樣?信任這種東西,破了就是破了,補回來也會有裂痕。
只是每天早上,我還是會多煮一顆蛋。放在桌上,等他起床。他會坐下來吃,說謝謝。然後我們各自出門上班,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