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夫傳來訊息，說他媽住院了，我該去嗎？

我記得那天走進區公所，抽了號碼牌，坐在塑膠椅上等叫號。前面還排了七、八個人，我手裡捏著那張印出來的申請表，紙有點被我捏皺了。旁邊一個阿桑在問志工怎麼辦健保卡遺失，志工很有耐心，一個步驟一個步驟講。我低頭看自己的鞋子，鞋帶有一邊鬆了，我沒有彎下去綁。

叫到我的號碼時，我站起來，膝蓋有點痠。櫃檯小姐接過我的申請表，看了一眼，又抬頭看我。她說：「小姐，我先幫妳核對申請資料。」我喔了一聲，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透明資料夾，裡面是事先向承辦窗口確認過的文件。她翻了一下，跟我說明接下來的流程，也提醒我留意補件通知。

我點頭說好，謝謝。走出區公所的時候，外面太陽很大，我站在騎樓下，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。手機響了，是美玲打來的。她問我在哪，我說剛辦完事情。她說：「妳有沒有空？來我店裡坐一下，我煮了冬瓜茶。」我說好，就騎機車過去。

美玲的店在市場旁邊，賣一些衣服跟包包，開了十幾年。我到的時候她正在整理架子上的衣服，看到我，就招手叫我進去裡面坐。她倒了一杯冬瓜茶給我，說：「去辦那個喔？」我點頭。她嘆了一口氣，說：「也好啦，該拿的還是要拿，妳不要想太多。」

我喝了一口冬瓜茶，冰冰涼涼的，喉嚨舒服一點。美玲看著我，說：「他還有沒有再打給妳？」我說：「上禮拜有打一通，我沒接。」她說：「不要接也好，接了也是那些話，什麼他錯了、他會改、他現在很慘。聽久了真的很膩。」我沒有接話，只是看著店門口，一個媽媽推著嬰兒車經過，車上掛著一袋菜。

美玲又說：「妳不要心軟喔，他這個人就是這樣，永遠覺得妳會原諒他。」我說：「我知道。」她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去招呼一個進來看衣服的客人。

我坐在那裡，想起上個月他來找我的樣子。那天晚上下著雨，他站在我家樓下，沒有撐傘，頭髮都濕了。我從陽台往下看，看到他站在騎樓邊，一直抬頭看我這層。我本來不想下去，可是又怕鄰居看到，覺得丟臉。最後我還是下去了。

他看到我，眼眶紅紅的，說：「阿娟，我真的知道錯了。」我沒有說話。他又說：「那時候我真的是鬼迷心竅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，妳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？」我看著他，心裡很亂。他看起來很狼狽，瘦了很多，褲子鬆鬆的，皮帶多打了一個洞。我差一點就說好，可是嘴巴張開，又閉起來。

我想到那時候發現他外面有女人的時候，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。我們結婚二十三年，兒子都上大學了，我以為這輩子就是這樣平平順順過下去。結果他跟我說，他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兩年多了。兩年多，我完全沒有發現。我每天幫他準備便當，洗他的衣服，他跟我說加班，其實是去那個女人那裡。

我問他為什麼，他說他也不知道，就是一時糊塗。我問他那個女人是誰，他不說。後來我才知道，是他們公司樓下賣飲料的小姐，才三十出頭，比我年輕十幾歲。我整個人像被丟進冷水裡，從頭冷到腳。

我跟他說離婚，他不要。他說他會斷乾淨，求我原諒。我給他機會，結果三個月後，我發現他還在跟那個女人聯絡。那天晚上我把他趕出去，他站在門口一直敲門，我沒有開。兒子從學校打電話回來，問我怎麼了，我說沒事，你好好讀書。掛掉電話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哭到天亮。

後來他搬去他媽媽家住，他媽媽打電話來罵我，說我不懂事，男人在外面玩玩而已，回來就好。我沒有回嘴，只是把電話掛了。從那天起，我再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媽。

美玲走回來，說：「妳中午要不要一起吃？我煮了筍子湯。」我說好。她進去後面廚房，我聽到鍋鏟的聲音。我拿出手機，看到一則訊息，是他傳的。他說：「阿娟，我媽昨天跌倒，現在在醫院，妳要不要來看她？」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，沒有回。

我想到他媽媽以前對我不錯，雖然嘴巴很利，可是過年過節都會煮一大桌菜叫我們回去吃。我坐月子那時候，她也來幫我煮麻油雞，每天騎腳踏車去市場買新鮮的腰子。她跌倒住院，我心裡其實有點難受。可是我又不想再跟他們家有牽扯。

美玲端了兩碗飯出來，說：「吃飯了，不要一直看手機。」我把手機收起來，坐到小桌子前面。她挾了一塊滷肉給我，說：「妳最近瘦很多，多吃一點。」我吃了一口飯，說：「他媽媽跌倒了，在醫院。」美玲愣了一下，說：「妳要去嗎？」我搖頭，說：「不知道。」

她放下筷子，說：「妳去不去，我都支持妳。可是妳要想清楚，去了之後，他一定又會纏上來。」我說：「我知道。」她嘆了一口氣，說：「妳這個人就是心太軟，才會被他吃死死。」我沒有說話，低頭喝湯。

吃完飯，我幫美玲收拾碗筷。她說：「妳下午有事嗎？沒事的話幫我看一下店，我要去銀行一趟。」我說好。她出門前回頭跟我說：「阿娟，不管怎樣，妳自己要站穩。」我點頭。

店裡沒什麼客人，我坐在櫃檯後面，看著外面的市場。下午的市場很安靜，攤販都收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幾個阿婆在挑菜。我拿出手機，又看到他傳的訊息。我打了一個字，又刪掉。再打，再刪掉。最後我回他：「哪家醫院？」

他很快就回了，說：「榮總，五樓。」我看著那幾個字，心裡很複雜。我知道我不應該去，可是我又覺得，他媽媽以前對我不錯，她跌倒住院，我不去看一下，好像說不過去。

我傳訊息給美玲，說我晚一點回來。她回我：「妳要去醫院？」我回：「嗯。」她只回了一個字：「好。」

我騎機車去榮總，路上經過我們以前住的那條巷子，我沒有轉頭看。到了醫院，我在門口買了一盒蘋果，走進去。電梯很多人，我站在角落，聞到消毒水的味道。到了五樓，我走進病房，看到他坐在床邊，他媽媽躺在床上，腳包著紗布。

他看到我，站起來，說：「妳來了。」我點頭，把蘋果放在桌上。他媽媽看到我，眼睛睜大，說：「阿娟，妳怎麼來了？」我說：「我聽阿國說妳跌倒了，來看看妳。」她伸手拉我，說：「妳還願意來看我，我真的很歡喜。」我沒有說話，只是拍拍她的手。

她看著我，眼眶紅紅的，說：「阿娟，我知道我們家阿國對不起妳，我這個做媽媽的也有責任。妳不要原諒他沒關係，可是妳要好好照顧自己。」我點頭，喉嚨有點緊。

他站在旁邊，一直看著我，想說什麼又不敢說。我待了大概半小時，就說要走了。他送我出病房，說：「阿娟，謝謝妳來。」我沒有回頭，走進電梯。

騎車回家的路上，風吹在臉上，涼涼的。我心裡還是很亂，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。美玲說得對，去了之後，他一定又會纏上來。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
回到家，我坐在客廳，看著電視，卻什麼也沒看進去。手機響了，是他傳的：「阿娟，今天真的很謝謝妳。我媽很高興。」我沒有回。

我站起來，走到陽台，看著外面的馬路。車子來來去去，路燈亮了。我想到以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，住在一個小公寓，陽台看出去也是一條馬路。那時候他每天騎機車載我去上班，下班再來接我。我們常常在路邊吃一碗陽春麵，就覺得很滿足。

那些日子已經很遠了。我回到客廳，把電視關掉，走進房間。躺在床上，我看著天花板，心裡想，明天還要去上班，日子還是要過。至於他，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

關於故事：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，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；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，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