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鐵票與停車單之後,我不再相信丈夫說的「只是工作」

那天下午,我記得自己站在全聯的冷凍櫃前面,手機一直震。我以為是女兒問晚餐要吃什麼,結果是玉珊傳來的訊息,短短一行:「姊,妳最近有跟阿昌聯絡嗎?」

我那時候還覺得莫名其妙。阿昌是我先生,結婚二十幾年了,每天下班就回家,禮拜天固定去打球。聯絡?他半小時前才傳訊息說今天會晚一點,公司要盤點。

我沒立刻回,先拿了兩盒貢丸,又想到家裡醬油快沒了。走到醬料區的時候,手機又震了一下,還是玉珊:「沒事,當我沒問。」

這句更奇怪。我推著推車到角落,直接打給她。她接起來,聲音悶悶的,像剛哭過。

「妳怎麼了?」

她停了一下,說:「姊,我本來不想講,可是我覺得不講對不起妳。」

我握著手機,旁邊有個阿桑在挑罐頭,一直看我。我轉過身,壓低聲音:「妳說。」

玉珊說,她上禮拜去台中出差,在高鐵站看到阿昌。他不是一個人,旁邊有個女的,比他矮一點,頭髮長長的,兩個人有說有笑。她本來以為是同事,可是阿昌幫那個女生拿行李,上車前還摸了一下她的背。

「我本來想說會不會看錯,可是那個人真的是姊夫,他穿那件藍色外套,妳不是說妳買給他的嗎?」

我沒說話。那件外套是我去年在Uniqlo買的,他本來嫌顏色太亮,後來冬天幾乎天天穿。

「姊,妳還在嗎?」

「嗯。」

「妳不要想太多,也許真的是同事。我只是覺得,這種事情,妳還是知道比較好。」

我掛掉電話之後,在賣場裡站了很久。推車裡有貢丸、醬油、還有一包女兒愛吃的冷凍毛豆。我看著那些東西,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買。

回到家,我先把菜冰好,坐在餐桌前面。手機擺在桌上,阿昌的訊息還停在「今天會晚一點,公司要盤點」。

我沒有回。

那天晚上他快九點才到家,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袋鹹酥雞,說:「今天盤點累死了,想說妳愛吃這個。」

我接過來,袋子還熱的。他脫了外套,掛在椅背上,就是那件藍色外套。

我沒有馬上問。我看著他坐在客廳吃鹹酥雞,看電視新聞,偶爾跟我講兩句公司的事。我嗯嗯啊啊地應,心裡一直在想,要怎麼開口。

後來他去洗澡,我翻了他的外套口袋。沒有發票,沒有奇怪的東西,只有一張高鐵票根,台中到台北,日期是上禮拜三。

我站在浴室外面,聽見水聲,心裡很亂。我不是那種會查勤的人,結婚這麼多年,我從來沒翻過他的手機。可是那天晚上,我等他睡著之後,偷偷拿了他的手機。

他沒設密碼。Line裡面沒什麼特別的,都是同事、客戶、還有我們家的群組。我滑了很久,看到一個名字叫「林小姐」的對話框,點進去,內容很普通,都是公事,什麼報價單、會議時間。最後一則訊息是上禮拜三晚上:「今天謝謝你,辛苦了。」

我看著那句話,心跳很快。可是又覺得,這真的沒什麼。

隔天我趁阿昌去上班,打給玉珊。她說那個女的看起來三十幾歲,穿套裝,感覺像做業務的。我問她有沒有看到正面,她說沒有,只看到背影。

「姊,妳不要一個人亂想,要不要我陪妳去問清楚?」

我說不用,我自己會處理。

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處理。我開始注意阿昌的作息,他還是很正常,禮拜天打球,平常加班會先說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最近常說公司要盤點,一個禮拜有兩三天晚歸。

我問他:「你們公司怎麼一直在盤點?」

他愣了一下,說:「年底本來就比較忙,而且最近換了新系統,很多東西要重新弄。」

我沒再問。

又過了一個禮拜,我忍不住了。有一天晚上,他坐在客廳看手機,我走過去,直接說:「阿昌,玉珊看到你那天,你是跟誰去台中?」

他抬頭看我,表情很平靜:「去拜訪客戶啊,怎麼了?」

「哪個客戶?」

「就林小姐,做貿易的那個,之前跟妳提過。」

我盯著他:「玉珊說在高鐵站看到你,旁邊有個女的。」

他放下手機,嘆了一口氣:「那是林小姐,我們一起去台中拜訪客戶。玉珊看到的就是她。」

「那她為什麼要你幫她拿行李?你還摸她的背。」

他皺眉:「我哪有摸她的背?就只是幫忙拿一下行李,妳不要聽玉珊亂講。」

我看著他的臉,不知道該不該相信。他看起來很坦然,可是又太坦然了,好像早就準備好要怎麼回答。

「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?」

「說什麼?就只是工作,我覺得沒什麼好講的。」

我沒有繼續吵。那天晚上我們背對背睡,中間隔著一條棉被。

後來我開始偷偷看他的Line。林小姐的對話框還是很乾淨,都是公事。可是有一天,我看到一則訊息:「明天老地方見。」

我心跳很快。老地方?什麼老地方?

我沒有問。我開始記他晚歸的日子,記他穿什麼衣服,記他有沒有噴香水。我覺得自己很可笑,像個神經病,可是就是停不下來。

有一天,我趁他洗澡,翻了他的皮夾。裡面有一張停車收費單,地點在台中,時間是上上禮拜二。那天他跟我說去桃園出差。

我坐在床邊,手一直抖。他洗完澡出來,看到我手上的單子,臉就變了。

「這是什麼?」我問。

他沒說話,走過來想拿,我閃開。

「你不是說去桃園嗎?為什麼會在台中?」

他站在那裡,頭髮還在滴水,表情很複雜。過了很久,他才說:「我去找林小姐。」

我以為自己會哭,可是沒有。我只是覺得很冷,從腳底一直冷上來。

「你們在一起多久了?」

他搖頭:「不是妳想的那樣。她是我客戶,我們只是……」

「只是什麼?」

他沒說下去。

那天晚上,我帶著女兒回娘家。我媽問我怎麼了,我說阿昌加班,我想回來住一晚。女兒在車上睡著了,我抱著她上樓,眼淚才掉下來。

我沒有跟任何人說。玉珊打來,我也沒接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說,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過了三天,阿昌來娘家找我。他站在門口,看起來很累,眼睛紅紅的。我媽讓他進來,他坐在客廳,跟我說:「我們談一談。」

我讓女兒去房間寫功課,自己坐在他對面。

他說,他跟林小姐沒有發生關係,只是那段時間工作壓力很大,跟她聊得來,常常一起吃飯。他知道這樣不對,可是沒有越界。

「你覺得我會相信嗎?」我問。

他低下頭:「我知道妳不會相信。可是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妳的事。」

我看著他,心裡很矛盾。我想相信他,可是那些單據、那些晚歸、那些沒說清楚的話,像刺一樣卡在喉嚨裡。

「那你為什麼要騙我?」

他沉默了很久,說:「因為我怕妳擔心。我知道妳不喜歡我常常出差,所以有些事情就沒講清楚。」

我冷笑:「所以你覺得騙我比較好?」

他沒說話。

後來我沒有馬上回家。我在娘家住了兩個禮拜,每天接送女兒上下學,假裝沒事。阿昌每天傳訊息,問我吃了沒、女兒功課怎麼樣。我都回得很短。

有一天晚上,女兒問我:「媽媽,你們是不是在吵架?」

我看著她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她才小學五年級,可是很敏感,什麼都感覺得到。

「沒有吵架,媽媽只是想阿嬤,回來住幾天。」

她沒再問,可是我知道她不相信。

後來我還是回家了。不是因為原諒,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。我沒有工作,存款不多,房子是阿昌的名字。我媽說,夫妻吵架不要拖太久,對小孩不好。

我回去那天,阿昌煮了一桌菜。他不太會煮,可是那天很認真,還買了我愛吃的蝦子。我看著那桌菜,心裡很複雜。

我們沒有再提林小姐。他刪了她的Line,也換了工作。現在他每天準時回家,禮拜天還是去打球。可是有些事情不一樣了。

我還是會看他手機,偶爾。他沒說什麼,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,讓我看。

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原諒。也許不算。也許只是累了,不想再吵。

前幾天,我在整理衣櫃的時候,看到那件藍色外套。我拿起來,聞了一下,沒有別人的味道,只有洗衣精的香味。我把它掛回去,沒有丟掉。

有些東西,丟不掉。可是留著,也不代表沒事。

我現在還是會想,如果那天玉珊沒有看到,我是不是永遠不會知道。可是知道了,也沒有讓我比較好過。

日子還是要過。女兒要吃飯,功課要簽名,水電費要繳。我每天還是去全聯,還是買貢丸和醬油。只是現在,我偶爾會站在冷凍櫃前面,發呆很久。

不是因為難過,只是突然不知道,自己到底在買什麼。


關於故事:故事取材於現實生活常見的情境,並以人工智慧創作。姓名、人物與對話屬於文學敘事;與特定人士的相似之處,不代表在描述其真實經歷。圖片亦由人工智慧生成。詳見內容政策與 AI 說明。